他伸手一把握住她的手腕,力道大得像是怕她消失,語氣急切又滾燙:
「我原以為你入宮為妃,我們此生再無可能!
可若是你願意……若是你願意跟我走,我便帶你回西岐!
我稟明父親,八抬大轎娶你做正妃!
我們遠離朝歌,遠離這深宮是非,一生一世一雙人,再也不分開!」
「你說的可是真心話?」妲己眼中波光流轉,輕聲追問。
「真心話!句句真心!」伯邑考已然徹底沉淪,情難自已,
「我伯邑考對天起誓,若能帶你離開朝歌,此生絕不負你!若違此誓,天誅地滅,死無葬身之地!」
他越說越激動,甚至傾身想去抱她,滿心滿眼都是年少時的白月光,全忘了身處何地。
「好一個一生一世一雙人!」
「好一個死無葬身之地!」
殿門「哐當」一聲被人一腳踹開,巨大的聲響震得殿內燭火亂顫。
帝辛立在門口,臉色鐵青得能滴出水來,雙眼之中怒火翻湧。
他方才走到殿外,將伯邑考的告白一字不落全聽在了耳中,字字句句都像在扇他的耳光。
他自詡文韜武略,坐擁四海,竟被一個西岐伯侯之子覬覦後宮妃嬪?
還敢在王宮之內、他的眼皮底下,私許終身,圖謀帶他的女人走!
士可忍,孰不可忍!
「大膽狂徒!」
帝辛大步跨入殿內,指著伯邑考厲聲怒喝,聲如驚雷,
「朕念你一片孝心,容你入宮教琴,你竟包藏禍心,膽敢褻瀆宮闈,覬覦朕的妃嬪!果然和你父親一樣,狼子野心,昭然若揭!」
這一聲斷喝,如同當頭一盆冰水,澆得伯邑考渾身一個激靈。
眼中的迷離瞬間褪去,混沌的腦子驟然清明。
他怔怔地看著自己握著妲己手腕的手,看著眼前女子驚惶躲閃的眼神,再看看門口怒髮衝冠的帝辛。
剛才所有的告白、所有的衝動、所有的情難自已,全都清晰地浮現在腦海里。
「我……我……」
伯邑考臉色瞬間慘白如紙,猛地鬆開手,踉蹌著後退一步,「撲通」跪倒在地。
他渾身發冷,如墜冰窟,後背瞬間被冷汗浸透。
他不知道自己剛才是怎麼了,明明一直恪守本分,明明一心只想著救父親,怎麼會突然說出那些瘋話,做出那些逾矩之舉?
「大王!大王恕罪!」他伏地叩首,聲音不住地顫抖帶著濃濃的惶惑與絕望,
「臣……臣不知方才為何會失了心智,胡言亂語!
臣絕無半分褻瀆宮闈之心,求大王明察!
定是……定是有什麼邪祟作祟,臣是被人陷害的!」
「陷害?」帝辛怒極反笑,上前一步一腳踹翻了身旁的琴桌。
梧桐古琴摔在地上,琴弦「嘣嘣」斷了數根,發出刺耳的聲響。
「人證物證俱在,滿殿宮人都聽得清清楚楚,你還敢狡辯?」他指著伯邑考,眼中殺意畢露,
「你父親謀逆之心不死,你便來走旁門左道,妄圖蠱惑朕的妃嬪,禍亂朕的後宮!如此狼子野心,留你何用!」
妲己此刻早已縮在一旁,鬢髮散亂眼眶通紅,淚珠順著臉頰簌簌滑落,一副受了驚嚇的委屈模樣。
她見帝辛盛怒,連忙屈膝跪下,哽咽著開口:
「陛下恕罪!是臣妾不好,臣妾不該召他入宮學琴。誰知他……他竟突然失態,口出狂言,臣妾也嚇壞了……」
她說著,身子微微發抖,更顯得我見猶憐。
這副模樣,落在帝辛眼中,更是心疼與怒火交織。
心疼愛妃受了驚擾,更恨伯邑考膽大包天,竟敢在他的王宮之中欺辱他的女人。
伯邑考跪在地上,看著妲己垂淚的模樣,看著帝辛震怒的臉龐,嘴張得老大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。
最終他無助閉了閉眼,心底一片絕望。
他這個西岐的儲君,今日怕是要栽在這深宮之中了。
壽仙宮內,斷弦委地,燭火搖曳。
帝辛立在殿中,一雙虎目冷冽如刀,先掃了一眼伏地等死的伯邑考,隨即緩緩轉向身側的妲己,語氣聽不出喜怒:
「愛妃,這狂徒當眾褻瀆於你,衝撞宮闈,論罪當誅。不過,該如何處置,便由你來說。」
這話看似恩寵,實則是一場不動聲色的試探。
帝辛身為大商人皇,城府深不可測。
他縱然再寵愛妲己,也容不得帝王尊嚴被踐踏,更容不得後宮妃嬪與外人暗通款曲。
今日將生殺大權交到妲己手裡,便是要看看她的心意。
若她顧念舊情,為伯邑考求情,那便坐實了私情傳聞。
縱使他再傾心相待,身為帝王也絕容不下這頂綠帽。
地上的伯邑考本已心如死灰,聽見這話,卻像瀕死之人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。
他猛地抬起頭,眼中迸發出渴求的精光,眼底滿是期盼。
在伯邑考想來,兩人年少時的情分尚在,只要她開口求情,哪怕只是從輕發落,他也有一線生機。
「蘇娘娘……」他不住磕頭,
「請你看在往日情分上,救我一次……我以後再也不敢了……」
妲己聽著伯邑考卑微的乞求,唇角勾起一抹笑意。
她絲毫沒有搭理對方,對著帝辛盈盈一拜,柔聲道:
「陛下肯將此事交予臣妾處置,是臣妾的福分。臣妾謝過陛下信任。」
隨後妲己直起身,垂眸瞥了一眼伯邑考,
「這伯邑考對臣妾無禮,覬覦宮闈,論罪當死。
可就這麼一刀殺了,未免太便宜了他,也難解陛下心頭之恨。
既然按他所說,此番千里迢迢入朝歌,全是為了他父親姬昌。
那不如便用他們父子二人,做一場遊戲。」
「哦?遊戲?」帝辛挑了挑眉,生出幾分興致,「愛妃有何妙策,說來聽聽。」
妲己嫣然一笑,
「世人皆傳西伯侯姬昌伏羲八卦術通天地,能斷吉凶、測禍福,趨吉避凶,無所不能。
甚至有流言說,他乃聖人降世,天下聖賢。
陛下何不藉此機會,試一試他的真假?」
「依臣妾之見,將這伯邑考殺了,剁成肉泥,製成肉餅,派人送往羑里,賜給姬昌食用。
他若真有神通,能算出肉餅乃是親子血肉,定然寧死不吃。
那就說明他確有本事,留著必成大商心腹大患,陛下當即刻下令,將其賜死於羑里,永絕後患。」
「他若是吃了,便說明所謂八卦神算,不過是欺世盜名之談,徒有虛名罷了。
陛下便可順水推舟,赦他無罪,放他歸西岐。
待他回去之後,再將『食子肉』之事公之於眾,讓天下諸侯皆知他西伯侯連親子血肉都分辨不出,昏聵無能。
到那時,他賢名盡毀,身敗名裂,縱使有西岐基業,再無法成為我大商的威脅。」
一番話娓娓道來,語氣溫柔婉轉,說的卻是世間最陰狠毒辣的毒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