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舉兩得，既試了姬昌的虛實，又毀了西岐的賢名。
無論姬昌吃與不吃，都落不到好下場。
殿內寂靜無聲，連燭火爆裂的聲響都清晰可聞。
伯邑考僵在原地，渾身血液仿佛瞬間凍結。
他怔怔地看著殿上巧笑嫣然的女子，整個人如遭雷擊，臉上血色褪得乾乾淨淨。
怎麼會……怎麼會如此狠毒？
他印象里的妲己，是那個笑靨如花、溫柔善良的少女。
縱然入宮為妃，也只當受帝王逼迫身不由己。
可此刻她輕描淡寫說出的計策，竟是要將他剁成肉醬，去害他的父親！
這哪裡還是他認識的那個妲己？
這分明是披著人皮的毒蛇惡鬼！
「你……你……」
伯邑考手指顫抖著指向妲己，嘴唇哆嗦著，半天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。
眼中的期盼徹底化為灰燼，只剩下無盡的驚駭與憤怒，
「蘇妲己！你好狠毒的心腸！我伯邑考縱然對你有過傾慕，也從未有過半分冒犯！
你設局害我也就罷了，竟連我父親也不肯放過！你就不怕天打雷劈嗎！」
「當年冀州的那個人，到底是不是你？你怎麼會變成如今這副模樣！」
他嘶吼著，聲音嘶啞破碎。
帝辛卻聽得眼睛越來越亮，撫掌大笑起來，笑聲響徹大殿：
「好！好計策！愛妃真是聰慧過人！此計甚妙！」
他心中最後一點猜忌也煙消雲散。
若妲己真與伯邑考有私情，絕不可能想出這般斬草除根的毒計。
看來果然是這伯邑考一廂情願痴心妄想，覬覦他的愛妃。
帝辛轉過頭，對著殿外厲聲喝道：
「來人！將這逆賊拖下去！押到刑房剁成肉泥，仔細制好肉餅，速速送往羑里，賜給西伯侯！」
「遵旨！」
幾名膀大腰圓的內侍應聲而入，上前架起伯邑考的胳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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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蘇妲己！你這個毒婦！我做鬼也不會放過你！」
「昏君！妖妃！你們父子二人都不會有好下場！西岐大軍早晚會踏平朝歌，取你們狗命！」
伯邑考瘋狂掙扎，破口大罵，聲音從憤恨到悽厲，最終被內侍捂住了嘴，只能發出嗚嗚的嘶吼。
殿內終於恢復了安靜。
帝辛攬過妲己的腰低頭看著她，眼中滿是讚賞與寵溺：
「還是愛妃有辦法。有你在朕身邊，何愁西岐不平，天下不定。」
妲己溫順地靠在他懷裡，眉眼低垂掩去眸底深處的冷光。
……
王宮西北角，一處偏僻冷清的偏殿之內。
楊蛟盤膝坐在蒲團之上，周身氣息內斂。
壽仙宮那邊的動靜，他神識一掃便知卻並未出手。
可就在伯邑考被拖往刑房的剎那，一道平和的聲音，忽然傳入他的神魂深處：
「救下伯邑考，留下他一條胳膊。待姬昌歸西岐之後，再放他自行回返，多吃些苦頭。」
聲音熟悉至極，正是授業恩師程道的法旨。
楊蛟心中一凜，立刻睜開眼，起身對著東方深深抱拳躬身，神色肅然：「弟子楊蛟，謹遵老師法旨。」
他心中雖有疑惑，卻並未多問。
老師布局深遠，此舉必有深意。
量劫之中，每一枚棋子的去留，都關乎整個大勢走向。
他只需奉命行事即可。
楊蛟身形一晃，周身靈光一閃，便融入了陰影之中，悄無聲息地朝著刑房方向掠去。
他修為已是金仙中期，皇宮之中無人能探其蹤跡。
不過幾個呼吸，便已到了刑房外的屋脊之上。
刑房之內，燈火昏暗，血腥味刺鼻。
伯邑考被綁在刑柱之上，衣衫破碎，嘴角帶血，眼中滿是絕望與怨毒。
兩名手持利刃的劊子手正在磨石上霍霍磨刀，旁邊銅盆里盛著清水，只待時辰一到便動手行刑。
「快點動手吧，娘娘還等著肉餅送往羑里呢。」一個尖細的內侍站在一旁，不耐煩地催促著，
「這小子仗著琴藝，竟然還敢染指貴妃娘娘。那便先砍了一隻胳膊，讓他好好懷念懷念自己的琴藝。」
劊子手應了一聲，拎著寒光閃閃的鬼頭刀走上前去。
一刀掄圓劈下，刑房之內忽然颳起一陣詭異的陰風。
「呼~~」
燭火瞬間全部熄滅，屋內漆黑一片，伸手不見五指。
「怎麼回事？！」
「火！快打火摺子！」
內侍與劊子手驚慌失措，亂作一團。
黑暗之中，只聽「咔嚓」一聲清脆的骨裂聲，緊接著是一聲撕心裂肺的慘叫，隨即便沒了聲息。
陰風來得快，去得也快。
不過片刻，燭火重新燃起，昏黃的光芒再次照亮刑房。
眾人定睛一看，皆是魂飛魄散。
刑柱之上，伯邑考已然不見蹤影，只留下一隻齊肩斬斷的左臂血肉模糊，掉落在血泊之中。
「人……人不見了！」
「只剩一隻胳膊！這……這是怎麼回事？！」
內侍嚇得腿都軟了，癱坐在地上，面無人色。
好端端一個大活人，被綁得結結實實，竟在眾目睽睽之下消失了？。
「莫非……莫非是有妖怪？」
「別胡說！快！快去稟報陛下！就說……就說伯邑考已死，屍身卻不知所蹤，只餘一臂！」
內侍慌慌張張地爬起來，連滾帶爬地往外跑。
劊子手也嚇得六神無主，捧著那條斷臂，抖個不停。
他們誰也沒發現，屋脊陰影處，楊蛟單手提著昏迷過去的伯邑考，身形緩緩消失。
當他再次出現，已在禁軍統領府中。
女娃聽到動靜出來查看，楊蛟說明緣由：
「依照老師法旨，便暫時將其安置在府中，為避免麻煩，就讓其一直昏睡直至來日返程吧。」
女娃點點頭，用法力托住伯邑考，隨後一道靈光覆蓋住他的斷臂處，血肉模糊的傷口則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癒合。
至於斷臂？
師伯都說斷臂了，那他這隻胳膊便是玉帝來了也長不起來。
而朝歌王宮之中，帝辛聽聞伯邑考屍身不翼而飛只餘一臂的稟報，雖覺蹊蹺，卻也並未深究。
在他看來，伯邑考已然死無全屍，縱使有人要用其屍身做文章，也翻不起風浪。
當即便下令，以斷臂血肉製成肉餅，照常送往羑里賜給姬昌。
妲己得知消息時，微微蹙了蹙眉，心中閃過一絲疑慮。
好端端的，怎會突然有人擄走伯邑考屍身？
王宮禁地，守衛森嚴，來者又是何人？
可她探查了許久，也沒查出半分結果。
終究只是一具殘缺屍身，便也沒放在心上，只專心等著羑里那邊的消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