首頁> 玄幻奇幻> 目錄頁> 第395章 姬昌歸鄉,斷臂孤行

第395章 姬昌歸鄉,斷臂孤行

2026-09-18 19:20:04 作者: 青龍探爪

  帝辛笑夠了,擺了擺手:「罷了。算不出來便算不出來吧。朕也不為難你。」

  他居高臨下地看著姬昌,語氣帶著施捨般的大度:

  「赦你歸國的旨意不變。回去之後,好好尋訪你兒子的下落。

  有了結果,記得稟報朕。朕也很好奇,這伯邑考,到底能跑到哪裡去。」

  「臣遵旨。」姬昌伏地謝恩,聽不出半分情緒。

  「退朝吧。」

  帝辛一揮袖,起身離座往後宮而去。

  百官紛紛散去,路過姬昌身邊時,有人面露憐憫,有人神色鄙夷,也有人搖頭嘆息。

  費仲尤渾特意停下腳步,皮笑肉不笑地說了句「西伯侯好自為之」,才得意洋洋地離去。

  偌大的九間殿,很快便只剩下姬昌一個人。

  他緩緩站起身,一步一步走出了王宮。

  宮外早有隨行的親信駕車在宮外等候,領頭的是跟著伯邑考一同入京的家臣。

  見姬昌出來,連忙上前攙扶:「侯爺,您可算出來了……」

  「先上車。」

  姬昌面無表情地打斷他的話。

  

  家臣見狀,不敢多問,連忙扶著他上了馬車。

  車廂寬敞,鋪著軟墊,車門關上的瞬間,隔絕了外面所有的視線。

  也就是在這一瞬間,姬昌緊繃的心弦徹底斷開。

  「噗——」

  一大口逆血噴涌而出,濺在身前的錦墊上。

  「侯爺!」家臣大驚失色,連忙扶住他搖搖欲墜的身子,

  「侯爺您怎麼了?!屬下這就送您去找大夫!」

  「不必。」姬昌擺了擺手,用袖口擦了擦嘴角的血跡,語氣急促道:

  「立刻走,現在就走!一刻也不要耽擱,出朝歌,回西岐!」

  「可是侯爺,您的身體……」

  「無妨。」姬昌閉上眼,聲音虛弱卻不容抗拒,

  「此地不宜久留,即刻返程,快馬加鞭,務必以最快的速度趕回西岐。」

  「是!」

  家臣不敢遲疑,連忙低聲吩咐車夫趕路。

  「邑考……」

  他低聲喚著兒子的名字,眼淚不自覺的流了出來,卻死死咬著牙,沒讓自己哭出聲......

  姬昌一行一路西行,倒也算平穩。

  帝辛雖多疑,卻因姬昌當庭卜卦不靈、坐實了「欺世盜名」之名。

  只當他再無足輕重,並未反悔派兵追趕。

  一行人馬日夜兼程,不過十日便踏入了西岐地界。

  城中文武聞訊出城相迎,萬民夾道歡呼,七年囚籠之辱,終得歸返故土。

  而就在姬昌車駕駛入西岐城門的同一刻,朝歌城外十里的荒坡之上,一道身影毫無徵兆地自亂草堆中浮現。

  伯邑考悠悠轉醒,猛地坐起身來。

  起初眼前一片茫然,只覺頭痛欲裂,渾身骨頭像是散了架一般。

  他下意識便要抬起右臂去揉額頭,可肩窩處一空,手臂竟毫無動靜。

  伯邑考一怔,低頭看去。

  右肩之下,空空如也。

  傷口早已癒合,只留下一道平整猙獰的疤痕,再無半分血肉。

  「不……不可能……」

  他瞳孔驟然收縮,渾身汗毛倒豎。

  記憶如潮水般洶湧而來,壽仙宮的琴音,妲己溫柔卻惡毒的笑,帝辛震怒的臉,刑房裡冰冷的鬼頭刀,還有黑暗中那一陣刺骨的劇痛……

  原來那一刀,是真的斬在了自己身上。

  他不是在做夢,他的右臂,他用來撫琴、執筆、縱馬的右臂,真的沒了。

  伯邑考身子晃了晃,險些栽倒。

  昔日溫潤如玉,卓爾不凡的西岐大公子,如今竟成了殘缺之人。

  便在這時,腦中忽然湧入一段陌生又清晰的畫面。

  正是十日之前發生在朝會上的一幕幕。


  瀏覽完記憶,伯邑考僵在原地,眼眶瞬間通紅。

  他終於明白了。

  自己能保住這條殘命,且憑空得來一段陌生記憶,定然是有高人在暗中出手。

  否則以刑房的守衛森嚴,他早已成了肉餅中的一團肉泥。

  「多謝高人救命之恩……」

  伯邑考咬著唇,撐著左臂緩緩跪倒在地,對著朝歌與西岐之間的虛空,恭恭敬敬磕了三個頭,

  「大恩大德,伯邑考沒齒難忘。他日若有出頭之日,定當結草銜環以報。」

  他不知恩人是誰,也不知對方為何救他,卻知道這條命是撿回來的。

  既然沒死,那就不能白活。

  他咬緊牙關,心中發誓自己父子二人所受的屈辱與痛苦,總有一天要連本帶利地討回來。

  伯邑考站起身,用左手抓起一把黃土,狠狠抹在臉上。

  泥土混著汗漬,糊住了他原本俊朗的面容,只露出一雙通紅滿眼恨意的眼睛。

  他要趕回西岐,與父親團聚,再圖後計。

  辨了辨方向,伯邑考拖著沉重的步子,朝著西方走去。

  起初尚可支撐,可走了半日,腹中便傳來陣陣絞痛。

  他自小錦衣玉食,何時受過挨餓的滋味。

  來時車馬僕從伺候,飲食起居皆有人打點,何曾想過有朝一日會孤身一人,流落荒野。

  沿途儘是荒山野嶺,人煙稀少,連個村落都難尋。

  實在撐不住了,見路邊有一窪渾濁的積水,也顧不上髒污,蹲下身去,用左手掬起水便往嘴裡送。

  水帶著泥沙與草根的腥氣,嗆得他連連咳嗽,卻也稍稍解了乾渴。

  餓到極致時,便尋些野果野菜填肚子。

  酸澀的野棗,苦澀的榆葉,甚至連帶著泥土的草根,他都硬生生嚼碎了咽下去。

  昔日鐘鳴鼎食的公子,如今為了活下去,什麼粗糲難咽的東西都能入口。

  白日趕路尚且難熬,夜晚更是兇險。

  荒山野嶺多有豺狼野獸。

  第一夜他尋了棵粗壯的老樹,蜷在樹杈上湊合了一宿。

  半夜聽見山下狼嚎此起彼伏,綠瑩瑩的光點在樹下轉悠,他死死抱著樹幹,連大氣都不敢喘。

  右臂空蕩蕩的,連抓握都使不上全力,稍有不慎便會摔下去,葬身狼腹。

  那一夜,他睜著眼到天明,掌心全是冷汗。

  恨意便成了支撐他走下去的唯一力氣。

  每當餓得頭暈眼花、疼得渾身打顫時,他便想起壽仙宮裡妲己巧笑嫣然的毒計,想起刑房裡冰冷的刀鋒。

  這些畫面像刀子一樣扎在心上,讓他死死咬著牙,一步一步往西挪。

  就這樣風餐露宿,走了整整三日。

  這日黃昏,殘陽如血,伯邑考拖著沉重的步子翻過一道土坡,抬眼望見前方暮色里,赫然矗立著一座巍峨的城關。

  城牆連綿,旌旗招展,城門處人來人往,還有守城的兵卒持戈而立。

  正是朝歌以西最近的一座雄關,臨潼關!

  過了此關,就算徹底脫離朝歌地界了。

  伯邑考僵立原地,忽然渾身一軟,踉蹌著跪倒在地。

  他低頭看著自己,衣衫破爛,滿身泥污,頭髮亂得像枯草一般。

  這副模樣,哪還有半分西岐大公子的體面,分明就是個剛從死人堆里爬出來的乞丐。

  可他的眼中沒有沮喪,只有灼熱的光。

  「到了……終於到了……」

  伯邑考不住的低聲念叨著。

  因為在他看來,入了城關就終於能吃上一口熱飯,睡上一個安穩覺了。


關閉
Δ