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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97章 歸途磨礪復仇骨

2026-09-18 19:20:14 作者: 青龍探爪

  茶棚里眾人聽得連連咋舌,表情各不相同。

  可這些話落在伯邑考耳中,卻像一道道驚雷,劈得他神魂俱震。

  他僵在牆根,渾身冰冷,血液仿佛都凝固了。

  私通妲己?青梅竹馬?

  入朝歌之前,天下竟早已流傳著這樣的流言?

  一瞬間,所有的碎片都串聯了起來。

  難怪他初入朝歌,遍訪公卿,人人避之不及。

  不是父親人脈盡失,是這頂「私通宮闈」的帽子扣下來,誰沾誰死,誰敢沾西岐的邊?

  難怪費仲尤渾先假意應承,轉頭就當庭反咬。

  原來他們早知道自己必死無疑。

  難怪帝辛從一開始就滿懷猜忌,妲己稍一挑撥便怒不可遏。

  壽仙宮那一幕,不過是坐實了傳聞罷了。

  原來從他決定踏入朝歌的那一刻起,就已經掉進了一個精心布置的圈套里。

  不是巧合,不是他運氣不好,是有人早早就布下了局,要把他引向死路。

  是誰?

  到底是誰,要如此處心積慮地害他們父子?

  是帝辛?是妲己?還是西岐內部,有人不想讓他活著回去?

  伯邑考緩緩抬起頭,原本渾濁麻木的眼眸里,漸漸重新燃起冷光。

  他不能再這樣混下去了。

  




  他要回到父親身邊,查清這流言的來龍去脈,揪出背後布局之人。他要讓所有害過他們父子、毀了他一生的人,都付出代價。

  往西岐去的官道上,一個單臂的襤褸身影踽踽獨行。

  伯邑考腰間繫著個粗布縫成的包袱,裡面塞著他幾日來攢下的乾糧。

  半塊窩頭、兩塊硬餅、一小把撿來的野果。

  他早已忘了自己是西伯侯長子,是西岐儲君,是那個琴棋書畫樣樣精通的溫潤公子。

  路過村落時,遇上人家曬在院外的粗糧餅,他會趁人不備抓起就跑;

  撞見大戶人家門口擺著狗食盆,他也能蹲在牆角,等狗走開便飛快抓兩把麥麩糠皮塞進包袱。

  尊嚴、體面、禮教,這些從前刻在骨血里的東西,在活下去、回西岐的執念面前,輕得不值一提。

  從前的伯邑考,死在了朝歌的刑房裡。

  如今活著往前走的,是個要把真相、血債、屈辱都一一討回來的人。

  陳塘關,書院後院。

  石桌上擺著一局殘棋,黑白棋子交錯縱橫,恰如這洪荒量劫的天下大勢。

  程道捏著一枚白子,遙遙望向西方天際,目光似穿透了億萬里雲山,將伯邑考的狼狽與蛻變盡數收於眼底。

  他落下一子,輕笑一聲:「人啊,總得摔進泥里滾幾圈,才能真正長骨頭。你看這孩子,才幾日工夫,成長倒是快得很。等他以這副心性踏回西岐,那地方可有得熱鬧了。」

  雲霄坐在對面,素手捻著一枚黑子,聞言微微頷首。

  她指尖落在棋盤上,聲音清淡:

  「原先的伯邑考,空有仁孝,心性太軟。如今經此劫難,等他回去,西岐的儲君之爭,才算真正開場。」

  「再堅固的堡壘,從來都是先從裡面爛開的。」程道靠在竹椅上,老神在在,

  「姬昌七年牢獄,精血耗損太重,本就命不長久了。

  日後無論伯邑考還是姬發坐了西岐的主,只要這份內鬥不熄,一旦商周開戰,縱有多少闡教仙人相助,西岐也始終有個掣肘,沒法全力施為。」

  他抬手一指棋盤上一枚看似無足輕重的殘子:

  「這點內亂,放在整個量劫里看,或許微不足道。可誰又能說得准,真正決定勝負的,會不會就是這看似不起眼的一步棋呢?」

  雲霄不語,只是落了一子,封死了白子的一條生路。

  西岐,西伯侯府。

  自姬昌歸國那日嘔了一口逆血,便臥病在床,足足調養了十餘日,這才能勉強起身會見屬臣。

  大堂之上,姬昌端坐在主位,臉色依舊蒼白,下頜的鬍鬚一片花白,整個人像是驟然老了十歲。


  七年牢獄的磋磨,加食子的剜心之痛,早已掏空了他的身子。

  下方站著姬發、散宜生、南宮适一眾文武,神色各異地望著主位上的侯爺。

  「侯爺,您身子可好些了?」散宜生率先拱手開口,語氣里滿是擔憂,

  「剛回來便操勞國事,於身子不妥。不若再靜養幾日,府中事務有臣等打理,萬無一失。」

  姬昌擺了擺手,聲音帶著病後的沙啞,卻依舊沉穩:「死不了。西岐未來如今繫於本侯一身,本侯躺不住。」

  姬發立刻上前一步,眉眼間滿是真切的關切,

  「父親,兒子有句話,不知當問不當問。這些日子城中流言四起,都說大哥他……他在朝歌出了事。兒子日夜懸心,寢食難安,還請父親明示,大哥他到底如何了?」

  他說得情真意切,可是無人發現他的眼底卻透著幾分興奮。

  他太想從父親口中確認大哥身死的消息,太想名正言順地坐上西岐儲君的位置。

  姬昌聞言,胸腔猛地一滯,剛壓下去的痛楚又翻湧上來。

  他緩緩點了點頭:「你大哥……被紂王與蘇妲己那妖妃聯手害了。」

  話音落下,姬發身子一晃,仿佛承受不住這打擊,腿一軟便往後倒去。

  身旁南宮适眼疾手快,連忙伸手扶住了他。

  「大哥~~!」

  姬發仰起頭,一聲悲呼,聲淚俱下,哭得肝腸寸斷,

  「你怎麼就這麼走了!弟弟還等著你回來呀,你怎麼能就這麼沒了啊!」

  那副悲痛欲絕的模樣,看得周遭臣子無不惻然,暗贊二公子重情重義,與兄長手足情深。

  「欺人太甚!簡直欺人太甚!」

  南宮适氣得虎目圓睜,一拳砸在柱子上,震得屋瓦都微微發顫,

  「侯爺!昏君妖妃殘害大公子,此仇不共戴天!末將請命,即刻點齊兵馬,殺上朝歌,為大公子報仇雪恨!」

  「對!殺上朝歌!報仇!」

  身後一眾武將紛紛附和,群情激憤,喊殺聲此起彼伏。

  「都住口!」

  姬昌低喝一聲,抬手制止了眾人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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