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撐著伏首站起身，雖病體孱弱，卻威嚴絲毫不減：
「昏君害我兒，此仇不共戴天，焉能不報！可如今大商依舊兵強馬壯，反觀我西岐如今國力空虛，此刻起兵，無異於以卵擊石。」
他目光掃過眾人，語氣斬釘截鐵：「當務之急，是積蓄力量，隱忍待發。」
「散宜生。」
「臣在。」散宜生上前一步。
「命你總管內政，廣積糧草，加鑄兵甲，安撫流民，鼓勵耕織。兩年之內，本侯要西岐倉廩充實，兵甲充足。」
「臣遵旨！」
「南宮适。」
「末將在！」南宮适抱拳躬身。
「命你總領軍務，募集青壯，日夜操練，加固城防。挑選精銳組建新軍，勤練戰陣，以備不時之需。」
「末將領命！定不負侯爺所託！」
一道道政令有條不紊地頒布下去，從內政到軍務，從糧草到城防，樁樁件件都指向同一個方向——備戰。
姬昌雖沉湎喪子之痛，可多年的城府與韜略半點沒丟，七年牢獄，反倒讓他更懂得隱忍與布局。
姬發見狀，連忙上前一步，噗通跪倒在地，紅著眼眶道：
「父親，兒子也要出一份力！大哥慘死，兒子恨不能手刃仇敵，還請父親吩咐，兒子定當盡心竭力，為大哥報仇，為父親分憂！」
姬昌看著跪在地上的二兒子，眼中露出幾分欣慰。
長子沒了，所幸次子尚且仁孝懂事，有這份心，便不算西岐後繼無人。
「好。」姬昌微微頷首，「那你便協助散宜生，總管糧草儲備與器械打造。凡事多聽散大夫教誨，不可魯莽行事。」
「兒子遵命！」姬發重重叩首，低下頭的瞬間，眼底飛快掠過一絲得逞的笑意。
接管糧草軍械，便是握住了西岐的內政命脈。
有了這層權柄，再慢慢籠絡朝臣，培植心腹，這西岐的天下，早晚會徹底落在他手裡。
大堂之上，眾人領命散去，西岐如同被上緊了發條的巨輪，轟隆隆地運轉起來。
億萬里之外，崑崙山，玉虛宮。
宮闕聳立於雲海之巔，霞光萬道，瑞氣千條，白鶴銜芝，青鸞起舞，一派仙家聖境。
大殿中央雲床之上，元始天尊端坐其間，周身道韻流轉，仿佛與整個空間融為一體。
他閉著眼不知多少歲月，此刻卻緩緩睜開了雙目。
兩道清光自眸中閃過，洞穿天地陰陽。
西岐氣運，開始發生變化。
封神大幕，也該拉開了。
「金霞童子。」
元始天尊緩緩開口，低沉的聲音響徹整個玉虛宮。
「弟子在。」
一名道童快步走入大殿，躬身聽令。
「傳姜子牙前來見我。」
「是。」
金霞童子領命退下，往桃園方向而去。
姜子牙正在園中鬆土澆樹，他在玉虛宮修道數十載，根基淺薄，仙道難成，心中常自嗟嘆。
聽聞師尊傳喚，連忙整理道袍，撣去身上塵土，快步隨童子來到大殿。
「弟子子牙，拜見師尊。」他匍匐在地，恭恭敬敬行叩拜大禮。
元始天尊垂眸看著階下的弟子，語氣平淡無波：
「你生來命薄，仙道難成，只合享受人間將相之福。如今天下將亂，你可收拾行囊，下山輔佐明主，將來成就一番功業，享盡人間富貴。」
姜子牙聞言，心中先是一慌，「老師這是要趕自己下山？」
姜子牙伏在玉虛大殿白玉地磚之上，心緒紛亂難平。
數十年棲身崑崙，晨鐘暮鼓，採藥修真，所求唯有長生大道。
聽聞元始天尊令自己下山，捨棄仙山清修去往凡塵，心中萬般不甘。
一時間他也顧不得尊卑，叩首懇切求情：
「師尊！弟子苦修四十餘載，日夜不敢懈怠，一心向道，只求超脫輪迴。
凡塵俗世名利於弟子如同浮雲，不願下山奔走。
懇請師尊慈悲，容弟子繼續留在崑崙苦修，弟子願加倍打磨道行，只求有朝一日得證仙道！」
殿內靜謐無聲，元始天尊端坐蓮台，面無喜怒，靜靜俯視階下弟子。
待姜子牙話音落下，才緩緩開口，
「子牙，不必再多言。你根骨先天受限，仙道機緣淺薄，任憑你在崑崙再苦修千萬載，亦是水中撈月，難以突破桎梏，難登長生彼岸。大道自有定數，強求無益。」
姜子牙身軀一震，額頭緊緊貼住地面，心底一片冰涼。
數十年苦修執念，被聖人一句話輕易擊碎。
「但本座並非斷你仙途。」元始天尊話鋒一轉，目光悠遠，望向洪荒大地，
「如今封神量劫將至，三界仙凡糾纏，殺劫瀰漫。
此番下山，本座交付你一樁天大重任。
你若能圓滿完成封神大業，了結量劫因果，來世輪迴之時，本座自會親自接引你重歸闡教門下，洗去塵俗業障，喚醒你前世本源記憶，助你踏足仙道，求得長生。」
「來世？」
姜子牙低聲重複二字，眉宇間湧出濃濃的遲疑。
修仙之士，向來只爭朝夕。
修行之人壽元漫長，最怕輪迴一遭，記憶消散，前功盡棄。
所謂來世，恍若鏡花水月，誰也無法保證輪迴之中會生出多少變數。
以渺茫的來世仙機，換取今生奔赴兇險無盡的凡塵，這筆賭注，他實在不願輕易收下。
可他不願意又能如何？
老師乃是天道聖人，言出法隨。
聖人已然定下安排，哪裡容得一介仙道不成的弟子辯駁抗爭。
任何違逆，非但改變不了結局，反而徒增自身業障。
萬般掙扎盡數壓入心底，姜子牙深深叩首，聲音帶著一絲無奈：
「弟子……謹遵師尊法旨。謝師尊為弟子預留一線仙緣。」
元始微微頷首，沒有理會他心中起伏，抬手凌空一托。
虛空震盪，兩道靈光自雲海深處緩緩顯現。
其一，乃是一卷古樸泛黃玉冊，冊面鐫刻天道符文，玄奧莫測，正是封神榜；
其二，一根黝黑長鞭，鞭身流轉先天殺伐靈光，紋路交織，隱有雷霆轟鳴，便是打神鞭。
兩件先天靈寶懸浮半空，先天道威撲面而來，整座玉虛宮的霞光都為之震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