回到壽仙宮,帝辛落座之後仍覺興致不減,
「姜子牙那老頭看起來貌不驚人,倒真有幾分真本事。一把三昧真火,便燒得妖物現了原形。這般人才,只在市井擺攤算卦未免屈才,愛妃你說,該賞他個什麼官職妥當?」
妲己懷中抱著那隻玉石琵琶,輕輕撫過冰涼的玉面。
她心中恨意翻湧,面上卻半分不顯,抬眼時只剩溫順笑意:
「封賞之事,自有大王聖心獨斷,臣妾哪裡敢多嘴。大王說賞什麼,便是賞什麼。」
帝辛見她這般懂事,心中愈發滿意,點頭道:
「依孤看,他既有仙家道法,便封個上大夫,留在朝中聽用,日後再有邪祟作亂,也能隨時召他處置。」
妲己聞言,眉梢微蹙,露出幾分欲言又止的神色。
帝辛瞧在眼裡,笑道:「怎麼,愛妃覺得不妥?有話只管說,孤不怪你。」
「大王恕臣妾多嘴。」妲己屈膝福了一禮,語氣柔婉,
「姜子牙雖有仙法傍身,可終究是山野出身,初入朝堂,寸功未立,便直接封上大夫,只怕文武百官心中不服。
再者說,仙家法術歸法術,治理朝堂、經辦差事又是另一回事,他能不能適應朝局,尚不可知。
依臣妾淺見,不如先授他下大夫之職,再交一樁差事給他去辦。
若辦得妥當,再行封賞不遲。
一來能試試他的真才實學,二來也能堵住朝臣的嘴,彰顯大王賞罰分明。」
帝辛聽罷撫掌大笑:「還是愛妃思慮周全,倒是孤心急了些。好,便依你說的,先封下大夫。只是這差事……該派個什麼給他才好?」
妲己眼底微光一閃,柔聲說道:
臣妾聽聞上古之時,帝王皆有靈台以祭天地、觀星象。
不如便建一座鹿台,高千尺,廣百間,集天下奇珍異寶於其中,既可供大王祭祀天地、宴飲群臣,也能讓四方諸侯見了,知曉我大商的天威。
這差事頭緒繁多,正好交給姜子牙去督辦,也正好試試他的辦事能力。」
「鹿台?」帝辛眼睛一亮,越想越覺得此計甚合心意。
他本就好大喜功,一心想建下不世功業,一座空前絕後的鹿台,正合他彰顯帝王威儀的心思。
當下便開懷大笑:
「好!好一個鹿台!愛妃真是深得孤心!此事便這麼定了,讓姜子牙督建鹿台,限期一年完工。若辦得好,孤再升他的官!」
說罷,帝辛便起身往御書房去,要親自擬旨明發朝堂。
殿內只剩妲己一人,她臉上的笑意緩緩淡去,低聲呢喃:
「小蹄子,讓你不聽話,如今栽了跟頭,老實了吧?千年修為毀於一旦,也不知何年何月才能修回神智。
不過你放心,你我姐妹一場,這筆帳我記下了。
便是玉虛門人又如何?敢動我的人,我定讓他在朝歌寸步難行,身敗名裂。」
說罷,她揚聲對殿外內侍道:「去傳費仲、尤渾二人來見我。」
不多時,費仲、尤渾二人匆匆趕來,進門便躬身行禮:「臣等參見貴妃娘娘,不知娘娘召臣等前來,有何吩咐?」
這二人素來依附妲己,朝中大小事務,但凡妲己有示意,無不盡心竭力去辦。
妲己也不繞彎子,開門見山道:
「大王今日封了姜子牙為下大夫,命他督建鹿台,一年完工。你們二人,一個管著工部徭役,一個管著國庫錢糧,這差事能不能辦好,全看你們二位的了。」
費仲眼珠一轉,立刻會意,諂笑道:
「娘娘放心,臣懂了。那姜子牙不知天高地厚,敢在娘娘面前逞能,臣定讓他知道這朝歌的水有多深。工期那邊,臣會日日去催,半點情面不留,非得讓他焦頭爛額不可。」
尤渾也跟著陰笑:
「錢糧方面更簡單。國庫雖說充裕,可各處都要用錢,臣便按三成的量撥給他,剩下的今日推明日,明日推後日。
他巧婦難為無米之炊,總不能憑空變出糧草木料來。
到時候工期延誤、民怨沸騰,所有罪責全是他的,大王定治他個辦事不力之罪。」
「你們明白就好。」妲己滿意地點點頭,
「記住,做得乾淨些,別落下把柄。既要讓他辦不成事,又挑不出你們的錯。姜子牙是玉虛宮出身,多少有些道行,別讓他抓住了把柄反噬一口。」
「娘娘放心,臣等省得。」二人齊齊躬身領命,臉上滿是陰狠笑意。
另一邊,姜子牙被安置在城南驛館等候旨意。
他坐在案前,心中暗自盤算。
「罷了,既來之則安之。先領了差事,徐徐圖之。若君王尚可輔佐,便盡臣本分;若當真氣數已盡,再走不遲。」
姜子牙低聲自語,想起下山時元始天尊順天應人的叮囑,心中稍定。
未過半日,宮中傳旨太監便到了驛館。姜子牙整肅衣冠,接旨聽封。
「奉天承運,大王詔曰:處士姜子牙,身懷道法,為民除害,有功於朝。特授下大夫之職,督辦鹿台建造事宜。著即刻赴工部交割,一年內完工,不得有誤。欽此。」
姜子牙跪在地上,聽到「鹿台」「一年完工」幾字,眉頭猛地一皺,心頭瞬間沉了下去。
他雖不懂土木營造,卻也知道,建一座千尺高台,耗費民力物力不計其數,莫說一年,便是三年能完工已是不易。
這般大興土木,無異於竭澤而漁,只會動搖大商根基。
可聖旨已下,君命如山,哪裡容得他討價還價。
姜子牙只能壓下心頭疑慮,叩首接旨:「臣姜子牙,遵旨。」
傳旨官走後,姜子牙捧著聖旨,站在驛館院中久久未動。
他本以為入朝之後,能輔佐君王整頓朝綱、安撫百姓,誰知第一樁差事,便是這等勞民傷財的禍國之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