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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407章 掛冠遁去

2026-09-18 19:20:59 作者: 青龍探爪

  朝堂之上,從來最是察言觀色。

  姜子牙初入朝時,還有人念他有仙家法術,又得大王賞識,存了幾分結交之意。

  可沒過一月,眾人便瞧出了門道。

  這位姜大夫看似得旨督辦鹿台,實則處處受掣肘,工部、戶部輪番刁難,宮中也從未有過半分回護。

  明眼人都看得出來,這是有人故意要整他,背後站著的,十有八九是費仲、尤渾,再往上,便是那位正得盛寵的蘇貴妃。

  牆倒眾人推,從來是官場常態。

  品性端方些的,見了姜子牙便繞道走,生怕沾了干係惹禍上身;那些一心想往上爬、巴繳費仲尤渾的中下級官員,反倒主動湊上來踩一腳。

  今日戶部管帳的主事,拿著物料帳目挑三揀四,明明數目對得上,硬說字跡不清,打回去重抄三遍;

  明日工部管採買的郎中,故意將朽木碎石混在好料里送過來,反咬一口說姜子牙監工不力浪費錢糧。

  這般明槍暗箭,日復一日,便是鐵人也熬不住。

  短短三月不到,姜子牙原本清瘦的臉更顯憔悴,瞧著竟像老了十多歲。

  每日天不亮便去工地,天黑透了才回府,回來還要核對帳目、協調物料,常常一宿宿睡不著。

  這夜三更,他仍無睡意,搬了個小凳坐在院中,仰頭望著天上太陰星發呆。

  月色清冷,灑在他洗得發白的常服上,更顯蕭索。

  「老頭子,大半夜不睡覺,杵在院裡發什麼呆?」屋門吱呀一聲開了,馬氏披著外衣走出來,語氣帶著幾分不耐煩,

  「明日還要早起當差,耽誤了公事小心挨罵。好不容易熬上個大夫的位子,你可別給我弄丟了。」

  這些日子,馬氏是最舒心的。

  從前她不過是個尋常民婦,如今出門便是「姜夫人」,鄰里街坊見了都要客客氣氣行禮,穿的是綾羅,戴的是珠釵,走在街上腰杆都挺得筆直。

  她早已把自己當成了正經官太太,只盼著姜子牙官越做越大,她也好跟著享不盡的榮華富貴。

  姜子牙收回目光看著她,沉默片刻,低聲道:「夫人,若是我辭官不做了,離開朝歌,你……願意跟我一起走嗎?」

  「你說什麼?!」馬氏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,聲音陡然拔高,指著姜子牙的鼻子便罵開了,

  「姜子牙!你瘋了不成?好好的大夫不當,你要辭官?我看你是老糊塗了!

  當初是誰說要入朝為官掙個前程的?

  如今剛當上幾天官,屁股還沒坐熱,你就想撂挑子?我告訴你,沒門!」

  她嗓門本就大,夜裡又靜,幾句話便驚得隔壁院傳來幾聲犬吠。

  馬氏不管不顧,越罵越起勁:

  「我馬氏嫁給你,沒享過幾天福!好不容易熬出頭,你倒好,說辭官就辭官!

  你走了我怎麼辦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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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讓我再回去跟你喝西北風?

  我告訴你姜子牙,你敢辭官,我就敢跟你和離!

  我可不想跟著你一輩子受窮!」

  「你小聲些,別吵醒了鄰里。」姜子牙連忙起身拉她,心裡又澀又苦。

  他本還存了幾分念想,想帶著妻子一起走,如今看來,終究是道不同。

  他好說歹說,才把馬氏勸回屋裡。

  馬氏躺在床上,嘴裡還嘟嘟囔囔罵個不停,翻了個身便睡了過去,鼾聲漸起。

  姜子牙坐在床邊,看著她熟睡的臉,輕輕嘆了口氣。

  他伸出手指,對著馬氏眉心一點,一道微弱的玉清仙訣打入她體內。

  這是安神之法,能讓她睡得沉些。

  隨即,他起身走到桌前,就著油燈,提筆寫了兩封信。

  一封是辭官表,言辭懇切,說自己才疏學淺,不堪重任,督辦鹿台不力,請大王另選賢能;

  另一封是休書,字跡工整,寫明夫妻緣盡,家中財物盡數留給馬氏,也算他這個丈夫最後一點心意。

  他將兩封信分別壓在桌案上,又將官服、印綬整整齊齊疊在一旁。


  做完這一切,他最後看了一眼這間住了三月的小院,眼底掠過一絲悵然,隨即便被堅定取代。

  朝歌非久留之地。

  君昏臣奸,妖妃亂政,再留下去,怕是會道心受損。

  老師說順天應人,這天意,想來不在朝歌。

  既然如此此地也沒有留的必要了。

  姜子牙深吸一口氣,掐動五行遁訣。

  土黃色的微光一閃,他的身影便在院中消失不見,只餘下夜風卷著窗紙輕輕晃動。

  ......

  城南一處僻靜府邸,正是楊蛟居所。

  他本是臥榻休息,神念卻時刻籠罩著大半朝歌城。

  姜子牙一動遁術,他便察覺了,當即睜開眼,低笑一聲。

  枕邊的女娃也醒了,揉了揉眼睛,輕聲問:「怎麼了?可是那姜子牙有動靜了?」

  「嗯,跑了。」楊蛟側身躺著,指尖輕輕划過她的髮絲,語氣玩味道:

  「老師果然神機妙算,早就算定他在朝歌待不過三月。如今掛冠而去,倒是比預想中還早了幾日。」

  他與女娃在朝歌隱姓埋名多年,日日相對,情愫早生。

  本想去陳塘關請程道與雲霄主持大婚,程道卻傳下話來,說量劫當前,俗禮不必拘泥,先安心過日子便是,待量劫過後,再為二人補一場大典。

  二人本就不是拘於俗禮之人,便也安下心來,在朝歌一邊修行,一邊照著程道的吩咐,冷眼旁觀局勢。

  「跑了?」女娃坐起身,「他倒是跑得快。真以為朝歌是菜市場,想來就來,想走就走?」

  她掀開被子下床,隨手披了件外衣,語氣帶著幾分躍躍欲試:

  「聞仲的大軍正好在回朝的路上,我去打個招呼,讓他順路把這老道截下來。好歹是玉虛宮門下,就這麼灰溜溜走了,多丟面子。」

  楊蛟笑著搖頭:「你別下手沒輕重,把人打壞了,老師那邊不好交代。」

  「我心裡有數。」女媧回眸一笑,身形一晃,便如一道輕煙般出了府邸,幾步便消失在沉沉夜色里。

  另一邊,姜子牙借著土遁,一路向西。

  他不敢走官道,專挑荒山野嶺走。

  姜子牙心裡盤算著,先離開朝歌地界,再往西岐去看看。

  他入世這些時日,早聽聞西伯侯姬昌賢明,西岐政通人和,或許那裡才是他的歸宿。

  第二日一早,朝歌便炸開了鍋。

  費仲一早派人去催姜子牙趕工,卻發現人去屋空,只留下辭官表和休書。

  他又驚又怒,連忙入宮稟報帝辛。

  帝辛聽罷,勃然大怒,狠狠一拍龍案:

  「好個姜子牙!原以為他有真才實學,原來是個畏罪潛逃的江湖騙子!

  傳孤旨意,畫影圖形,全國通緝!抓到之後,就地正法!」

  妲己站在一旁,柔聲勸道:

  「大王息怒,這等鼠輩不值得大王動氣。只是人自然要抓,可這鹿台的差事……」

  「鹿台自然要接著修!」帝辛冷聲道,

  「姜子牙辦不好,有的是人能辦。費仲,鹿台便交給你督辦,務必按期完工!」

  費仲心中一喜,連忙跪地領旨。

  他巴不得姜子牙走了,這肥差落到自己手裡,正好中飽私囊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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