姜子牙修為淺薄,五行遁術雖能趕路,卻撐不了多久。
每遁出數十里,便要歇息半日,恢復法力。
一路風餐露宿,專挑荒僻小路走,餓了啃兩口乾糧,渴了喝些山泉水,不敢走官道,也不敢進大城鎮,生怕撞見朝歌的通緝文書。
如此日夜兼程走了四五日,算算路程,已離朝歌三百餘里,到了澠池縣城地界。
他腹中實在飢餓難忍,又見這城小,想來通緝消息未必傳得這麼快,便整了整衣衫,混在趕集的百姓里進了城。
城中倒也熱鬧,街上車馬行人絡繹不絕。
姜子牙尋了家不起眼的街邊酒館,撿了個靠牆角的位子坐下,要了兩角酒、一碟熟肉、幾張麥餅,低著頭慢慢吃。
他心裡盤算著,過了澠池再往西,便徹底脫離大商腹地,到時候再往西岐去,便安全多了。
正吃著,街面上忽然一陣騷動,百姓紛紛往兩邊退去,有人高聲喊:「太師班師回朝了!快讓開!」
「聞太師得勝回來了!」
姜子牙心裡咯噔一下,手裡的麥餅差點掉在桌上。
他連忙探頭往街上望去,只見隊伍前頭,一匹墨色麒麟踏雲而來,麟首昂藏,四蹄生火,端的是神獸氣象。
麒麟上坐著一位老將,頭戴金冠,面如赤棗,三綹長髯飄灑胸前,眉宇間正氣凜然,額頭上隱隱有一道豎紋,正是大商太師聞仲。
他手持雌雄金鞭,身後跟著浩浩蕩蕩的大軍,甲冑鮮明,刀槍如林,殺氣騰騰。
街邊百姓紛紛跪地相迎,口中高呼「太師萬安」。
聞仲在馬上微微頷首,神色肅穆,雖得勝還朝,卻無半分驕矜之色。
姜子牙嚇得一縮脖子,趕緊把頭埋得低低的,心臟砰砰直跳。
聞仲是誰?
大商三朝元老,截教金靈聖母門下高徒,修為深不可測,手中雌雄鞭打遍天下少有敵手。
論人間權勢,他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太師;論仙門修為,自己這點微末道行,在人家面前連提鞋都不配。
若是被他發現自己私自潛逃,那可真是插翅難飛了。
他也顧不上吃飯了,扔下幾枚銅錢,低著頭混在人群里,順著街邊小巷往西門方向走。
他打定主意,不從南門走了,繞路從西門出城,避開聞仲的大軍。
他卻沒注意到,就在他轉身往小巷鑽的剎那,聞仲額頭上的第三隻眼微微睜了一下,一道極淡的金光掃過。
聞仲勒住墨麒麟,對著身側一員白袍小將傳音入密:
「師姐,那姜子牙就在左近,藏在人群里。要不要現在就將他拿下?」
那白袍小將生得面如冠玉,唇紅齒白,瞧著不過十六七歲年紀,一身銀甲襯得身姿挺拔,正是女娃所扮。
女娃眯著眼掃了一眼街角,淡淡一笑,也傳音回去:
「這老小子滑溜得很,別給他反應的機會,先去西城門拿住再說,免得夜長夢多。」
聞仲微微頷首,也不動聲色,依舊催馬前行,只暗中對身後親兵傳音。
「去傳魔家四將,讓魔禮青、魔禮紅帶五十名親兵,即刻趕往西門,堵死城門,將姜子牙拿下,直接押去城外大帳。記住,此人會遁術,莫要給他脫身的機會。」
「遵命!」親兵抱拳,轉身快步去了。
聞仲與女娃仿若無事,依舊帶著大軍緩緩入城,接受百姓的迎接。
行至城中最大的醉仙樓前,聞仲勒住麒麟,對女娃笑道:「師姐,一路行軍辛苦,且先上樓吃杯酒,歇歇腳。姜子牙那邊,魔家兄弟去辦,萬無一失。」
「也好。」女娃點頭,翻身下馬,與聞仲一同上了酒樓。樓下大軍自有副將安排,在城外紮營。
另一邊,姜子牙七拐八繞,好不容易摸到西門。
他見城門處只有幾個尋常守門兵卒,心中稍定,低著頭便要往外走。
剛到城門洞,忽然兩側殺出一隊精兵,個個手持長戈,瞬間將他圍在當中。
為首兩人,一個面如藍靛,發似硃砂,手持青雲劍;一個穿大紅戰袍,手執混元傘,正是魔禮青與魔禮紅。
「姜子牙,奉太師之命,特來拿你!還不束手就擒!」魔禮青聲如洪鐘,青雲劍一指,劍氣便鎖住了姜子牙周身退路。
姜子牙心裡一沉,知道壞了。
他也不廢話,當即便要掐土遁訣逃走。
可剛動念,魔禮紅手中混元傘已經撐開,傘面一轉,一道黑光落下,土靈氣瞬間被攪得混亂不堪,遁術竟使不出來了。
「雕蟲小技,也敢在我兄弟面前賣弄?」魔禮紅冷笑一聲。
姜子牙又驚又怒,還想再掙扎,魔禮青已經一步上前,伸手點在他肩窩上。
一股渾厚的法力湧入體內,瞬間封住了他的經脈。
姜子牙渾身一軟,便癱倒在地。
「帶走!」
兩個親兵上前,架起姜子牙,往城外軍營而去。
姜子牙面如死灰,心裡百思不得其解。
自己明明藏得好好的,聞仲怎麼會一眼就發現了?
還專門派人在西門堵著,仿佛早就算準了他會從這裡走。
醉仙樓上,聞仲與女娃對坐飲酒,桌上擺著幾樣精緻小菜。
「師姐料事如神,這姜子牙果然往西門跑了。」聞仲舉杯笑道,「我還以為他會往南逃,繞路走孟津呢。」
「他要去西岐,自然走西邊最近。」女娃抿了口酒,淡淡道,
「這姜子牙鬼的很,可惜啊,再精明也逃不出師弟的手掌心。」
聞仲搖頭失笑:「師姐就別打趣我了。」
二人吃了一個多時辰,酒足飯飽,才慢悠悠起身,往城外大營而去。
到了帥帳外,只見魔禮青、魔禮紅親自守在帳門口,見聞仲與女娃回來,連忙上前行禮:「末將參見大帥,參見將軍!」
「人呢?」聞仲問。
「已經拿下,關在帳內,跑不了。」魔禮青答道,「我兄弟二人親自守著,他縱有通天本事也逃不掉。」
聞仲點點頭,與女娃並肩走入帥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