帳內,姜子牙正坐在椅子上,滿臉苦相。
他被封了經脈,動彈不得,腦子裡翻來覆去地想,也想不通自己到底是哪裡露了破綻。
聽到腳步聲,他抬頭一看,見聞仲與一個白袍小將走了進來。
那小將年紀輕輕,卻走在聞仲身側,地位似乎不低,而且周身氣息深不可測,他竟半點也看不透。
姜子牙連忙站起身,整了整衣衫,對著聞仲恭恭敬敬行了一禮:「貧道姜子牙,見過聞太師。」
聞仲走到帥案後坐下,擺了擺手:
「坐吧。論起仙門輩分,你是玉虛宮元始師伯門下,我是金靈聖母師尊弟子,算起來我還要叫你一聲師叔。
不過如今在人間軍中,便不論那些仙門虛禮了,只論國事。」
他目光落在姜子牙臉上,神色一沉:
「姜子牙,我且問你,大王封你為下大夫,命你督建鹿台,你為何不辭而別,棄官潛逃?」
姜子牙面露苦澀,嘆了口氣:
「太師有所不知。貧道本想入朝為官,輔佐大王,安定社稷。
可誰知那鹿台工程浩大,工期又緊,費仲大夫日日催逼,尤渾大夫又處處剋扣錢糧物料。
民夫吃不飽穿不暖,死傷無數,民怨沸騰。
貧道三番五次上奏,請大王寬限工期、增撥錢糧,都石沉大海。
貧道實在無力回天,又不願助紂為虐、禍害百姓,這才辭官歸隱,並非什麼潛逃。」
「哼,無力回天?」聞仲冷笑一聲,拍案道,
「身為人臣,遇到難處就該想辦法解決,就該上書勸諫,匡正君失!
你倒好,遇到一點挫折,拍拍屁股就走了,把爛攤子留給朝廷,留給百姓!
這就是你們闡教的教諭?遇到困難就退縮,只顧自己清名,不顧天下蒼生?」
他聲音洪亮,震得帳中嗡嗡作響。
姜子牙臉色一紅,也來了幾分脾氣,站起身拱手道:
「太師此言差矣!君明則臣直,君暗則臣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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大王被奸妃小人蒙蔽,不聽忠言,執意要修那勞民傷財的鹿台,貧道人微言輕,勸不動,攔不住,難道還要留在朝歌,跟著一起禍害百姓,落千古罵名不成?
貧道辭官歸隱,正是守道而行,何來退縮一說?太師要殺要剮悉聽尊便,但請莫要辱及我闡教門楣!」
他性子雖軟,卻最在意師門名聲,聞仲說闡教不好,他當即就頂了回去。
聞仲盯著他看了半晌,忽然哈哈大笑:
「好,好個姜子牙,倒還有幾分骨氣。我還當你是個只會逃跑的軟骨頭,沒想到還有點脾氣。」
笑聲一收,他神色一正,伸出兩根手指:「我也不為難你。今日既然被我拿住,給你兩條路選。」
「第一條,我派人將你押送回朝歌,交給大王治你個棄官潛逃之罪。是殺是剮,全憑大王聖斷。」
「第二條,你留在我軍中,做個隨軍文書,幫著處理往來公文整理軍情。若是做得好,高官厚祿,本太師都能滿足你。」
「兩條路,你選吧。」
姜子牙心裡飛速盤算。
押送回朝歌?那肯定是死路一條。
帝辛本就在氣頭上,自己被抓回去,輕則下獄,重則直接砍頭,絕無生還可能。
留在軍中做文書?
雖然失去自由,還得給聞仲幹活,但至少保住了性命。
而且聞仲常年在外征戰,不在朝歌,跟著大軍行動,總有機會找機會逃走,再去西岐。
想到這裡,他裝作一臉認命的樣子,嘆了口氣:「罷了,事已至此,貧道還能有什麼選擇?貧道願留在軍中,做個文書,將功補過。」
聞仲還沒說話,旁邊的女娃忽然笑了一聲,上前一步。
「既然選了留下,那就老老實實待著,別耍什麼花樣。」
她話音未落,指尖一道金光彈出,快得聞仲都沒看清。
金光直接沒入姜子牙丹田之中。
姜子牙只覺渾身一震,原本就不多的法力頃刻間消散得無影無蹤,連一絲一毫都感應不到了。
「你!你做了什麼?!」姜子牙大驚失色,駭然看著女娃。
他拼命催動法力,可丹田空空如也,如同廢人一般。
「沒什麼。」女娃拍了拍手,淡淡道,
「就是給你下了道封印,封住你的修為。免得你哪天又故技重施,偷偷跑了。到時候我和聞太師還要費力氣抓你,多麻煩。」
「你……」姜子牙又驚又怒,指著女娃,半天說不出話來。
修為被封,他就真成了個普通老頭,這還怎麼逃?
聞仲也愣了一下,隨即笑道:「還你考慮周全,倒是我疏忽了。這姜子牙最會鑽空子,封住修為也好,省得他亂跑。」
姜子牙面如死灰,癱坐在椅子上,渾身力氣仿佛都被抽乾了。
完了。
他心裡只有這兩個字。
修為沒了,自由沒了,被抓在聞仲軍中,別說去西岐投奔明主了,連能不能自保都不知道。
老師交代的封神大任,自己的仙道前程,難道就要斷送在這裡了?
聞仲看他失魂落魄的樣子,也不在意,揮了揮手對帳外道:
「魔禮青,把姜文書帶下去,安排個軍帳,派人貼身跟隨好好照看著,別出了差錯。每日三餐按時送著,不可怠慢。」
「末將領命!」魔禮青進來,架起姜子牙就往外走。
姜子牙失魂落魄,連反抗的心思都沒了,任由他架著出去。
帥帳內,聞仲看向女娃,低聲道:「師姐,這姜子牙畢竟是玉虛宮的人,我們就這麼扣著他,會不會惹來闡教的麻煩?」
「怕什麼?」女娃冷笑一聲,
「他自己棄官潛逃,按大商律法本就是死罪。我們留他一命,讓他在軍中效力,已經是寬宏大量了。
若是有一日闡教著急了,等他們上門就是了。咱們截教還怕他們不成……」
「只是師姐,扣著姜子牙,到底有什麼用?」聞仲還是忍不住問,「他修為低微,看著也沒什麼大本事。」
女娃笑了笑,意味深長道:「現在沒用,以後總會有用的。我師伯算無遺策,自然不會有錯。你又何須杞人憂天。」
她望向帳外西邊的方向,眼底閃過一絲崇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