女娃見姜子牙已經被治得服服帖帖,攔截的差事算是辦完了,便沒了跟著大軍一起返程的興致。
她本就是耐不住性子的人,天天跟著一幫糙漢子風餐露宿,哪有回朝歌守著楊蛟過安生日子舒服。
第二日,女娃便收拾了東西,去找聞仲辭行。
帥帳之內,聞仲正對著地圖推演回朝的路線,見女娃進來,連忙起身拱手:「師姐這是要走?」
「嗯,差事辦完了,留在軍中也沒什麼意思。」女娃擺了擺手,從袖中取出一枚通體瑩白的玉符,放在帥案上,
「這姜子牙畢竟是玉虛宮的人,闡教說不定會派人來救他。
這枚傳訊玉符你收好,一旦發現有修士來劫營救人,立刻捏碎它,我馬上就趕過來支援。」
聞仲拿起玉符,鄭重地點頭:
「多謝師姐考慮周全。有這玉符在,師弟便放心了。只是師姐不多留些時日?等回了朝歌,大王必定要大擺慶功宴,師姐也該受百官一拜。」
「慶功宴有什麼意思,一堆俗人敬酒煩得很。」女娃嗤笑一聲,
「我就不湊這個熱鬧了。朝歌城裡我還有別的事,先回去等著。你且看好姜子牙,別讓他跑了,也別讓闡教的人把人搶走了。真要是遇到硬茬子,捏玉符就行。」
「師弟明白。」聞仲躬身應下。
女娃又叮囑了幾句,便不再多留,身形一晃,化作一道輕煙,消失在帥帳之中。
隨後,聞仲轉身吩咐帳外的魔禮青:
「傳我將令,姜子牙嚴加看管,每日三班輪換守衛,不可有半分鬆懈。若有陌生修士靠近大營,即刻稟報,不得擅自應對。」
「末將領命!」魔禮青抱拳退下。
安頓好了姜子牙的事,聞仲便下令大軍繼續趕路,往朝歌而去。
一路上行軍有序,秋毫無犯,不過數日,便到了朝歌南郊五十里處。
前方早已旌旗招展,塵土飛揚。
帝辛親率文武百官,擺著天子儀仗,在此等候多時。
帝辛一身玄色冕服,帝王威儀十足。
遠遠望見聞仲的大軍過來,他竟主動迎了上去,朗聲笑道:
「太師遠征北海十年,辛苦了!孤與百官在此,恭迎太師凱旋!」
聞仲騎在墨麒麟上,遠遠望見這陣仗,心中百感交集。
他是帝辛的授業恩師,又是託孤重臣,從帝辛還是太子時便帶在身邊言傳身教。
如今看著他從一個英武少年成長為如今的魁梧男兒,饒是聞仲乃是仙道中人,也一是感嘆歲月的流逝。
只是,這一路回來,路上聽聞的種種傳聞,如寵信蘇貴妃,修建鹿台,殺伯邑考,逼走姜子牙……一樁樁,一件件,讓他覺得甚是荒唐。
墨麒麟上前,聞仲翻身落地,對著帝辛躬身行禮:「老臣聞仲,參見大王。北海叛亂已平,臣幸不辱命。」
「太師快快請起!」帝辛連忙上前扶住他,語氣真切,「太師為我大商征戰十年,勞苦功高,孤心中感激不盡。今日凱旋,當浮一大白!」
百官也紛紛上前行禮,口稱「太師萬安」。
費仲、尤渾混在人群里,臉上堆著笑,心裡卻七上八下。
他們最忌憚的就是這位聞太師,此人剛正不阿,眼裡容不得沙子,此番回來,怕是要有一場風波。
聞仲一一回禮,神色平靜,看不出喜怒。他目光掃過百官,最後落在帝辛身上,拱手道:「大王親迎,老臣愧不敢當。請大王先行入城,臣率大軍隨後。」
「好!」帝辛笑著點頭,與聞仲並肩而行,一同往朝歌城而去。
百姓早已擠滿了街道,家家戶戶門口都擺著香案,口中高呼「太師千歲」。
聞仲在百姓心中威望極高,三朝元老,南征北戰,護著大商江山安穩,便是市井小兒,也知道聞太師的威名。
聞仲騎在麒麟上,對著兩邊百姓微微頷首,神色卻愈發凝重。
他看著街邊鱗次櫛比的酒樓商鋪,看著衣著華麗的貴族公子,再想起沿途見到的面黃肌瘦的流民,心裡的火氣又往上涌了幾分。
這十年,他在北海浴血奮戰,守著大商的北大門,可朝歌里的這位帝王,卻在深宮之中,寵妃享樂,大興土木,把好好的江山折騰得烏煙瘴氣。
王宮設宴,觥籌交錯,鼓樂齊鳴。
帝辛坐在主位,頻頻舉杯,為聞仲接風。
百官輪番上前敬酒,說著奉承的話。
聞仲來者不拒,酒到杯乾,卻始終神色淡淡。
席間,帝辛笑著提起姜子牙的事:
「太師,說起來也巧,太師回來之前,朝歌里還出了個道士,叫姜子牙,說是崑崙山玉虛宮來的,有點本事,燒了個琵琶精。
孤封了他個下大夫,讓他督建鹿台,誰知這老道竟不堪重用,沒幹幾天就畏罪潛逃了。
等太師回來,正好幫孤查查,看看這老道到底是什麼來路。」
聞仲端著酒杯的手一頓,抬眼看了帝辛一眼,淡淡道:
「哦?還有這等事。姜子牙麼,臣回來的路上,恰好碰到了,已經將他拿下了,如今就在軍中看管著。」
帝辛一愣,隨即大喜:「太好了!還是太師厲害!這老道跑了好幾天,孤正派人四處通緝呢,沒想到被太師撞上了。太師果然了得!」
費仲、尤渾對視一眼,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忌憚。
姜子牙跑了,他們正高興呢,鹿台的差事落到了自己手裡,正好中飽私囊。
如今聞仲把人抓回來了,萬一姜子牙把他們剋扣錢糧、故意刁難的事說出來,那可就麻煩了。
聞仲沒再多說,只是舉杯飲盡了杯中酒。
他心裡清楚,姜子牙的事,只是小事一樁。
真正的大問題,在這位帝王身上,在這朝堂之上,在後宮之中。
宴席一直持續到深夜,百官喝得東倒西歪,帝辛也有了幾分醉意。
聞仲放下酒杯,起身拱手:「大王,臣有要事,想與大王單獨奏對。」
帝辛心裡咯噔一下,酒意醒了大半。
他就知道,這位老師不會就這麼算了。
白天人多,給他留足了面子,到了晚上,單獨算帳的時候就來了。
他臉上堆著笑:「好,太師請。隨孤去御書房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