官員們也開始竊竊私語，神色各異。
有個老臣忍不住上前一步，躬身對姬昌道：
「侯爺，臣看這天色也不早了，鳳凰怕是不會來了。
依臣看，那上仙託夢，說不定只是侯爺憂思過度，日有所思夜有所夢罷了。
那渭水的姜尚，說不定就是個普通的老頭，當不得真。」
「胡說！」南宮适眼睛一瞪，「上仙託夢還能有假？你懂什麼！」
「南將軍，話不能這麼說。」另一個官員站出來，
「我們等了整整一天，連個鳳凰影子都沒看見，總不能就這麼一直等下去吧？萬一是假的，豈不是讓天下人笑話我們西岐？」
「你！」南宮适氣得就要拔刀，被散宜生連忙攔住了。
「好了，都別吵了。」散宜生沉聲道，「侯爺還在這兒呢，吵吵嚷嚷的，成何體統？」
姬昌站在城垛邊，望著漸漸落山的太陽，臉色越來越白，胸口悶得厲害。
他心裡也在打鼓。
難道真的是自己想多了？那個夢只是個巧合？
可渭水的姜尚總不能都是假的吧？
散宜生看姬昌臉色不好，連忙上前，低聲道：
「侯爺，祥瑞這種事，本來就講個機緣，說不定是時機還沒到。您也累了一天了，不如先回宮歇息。
依臣看，不管有沒有鳳鳴，那位姜先生都是高人，我們該請還是得請。
不如明日一早，您親自去渭水拜訪，就算沒有祥瑞，能請回大賢，也是西岐的福氣。」
姬昌思索片刻，隨即點了點頭。
是啊，他等鳳鳴，等的是天意，可他請姜尚，請的是人才。
就算沒有鳳鳴，難道人才就不請了？
「散大夫說得對。」姬昌轉過身，聲音有些疲憊，「都散了吧。明日一早，備車駕，本侯親自去渭水拜訪姜先生。」
「侯爺聖明。」眾臣紛紛應下。
人群慢慢散了，有人鬆了口氣，有人面露失望，有人暗自嘀咕，各懷心思。
姬昌扶著內侍的手往下走，腳步都有些虛。
熬了一夜，又憂心了一整天，他實在是撐不住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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回到寢宮，他連衣服都沒脫，倒頭就躺在了床榻上。
第二日天還沒亮，西岐城的東門就開了。
姬昌一身素色常服，站在車駕前，反覆整理著衣襟和冠帶，比當年去朝歌見帝辛的時候還要鄭重。
「侯爺，都備齊了。」散宜生走過來，躬身道，
「禮也都裝車了，黃金百鎰，白璧十雙，錦緞十匹，您看夠不夠？不夠再添。」
「夠了，夠了。」姬昌點頭，又叮囑道，「一會兒到了渭水，都給我規矩點，不許大聲喧譁，不許驚擾了姜先生。」
「臣等明白。」眾臣紛紛應下。
南宮适扛著刀站在旁邊，也跟著點頭，心裡也跟著期待。
「出發。」姬昌一揮手，大隊人馬浩浩蕩蕩出了東門，往渭水方向去了。
車輪碾過土路，揚起一陣塵土。
姬昌坐在車裡，掀著車簾往外看，心裡既激動又忐忑。
不管有沒有鳳鳴，今天都得把人請回去。
西岐等不起，他的身體也等不起了。
***
渭水河邊，姜子牙坐在那塊老石頭上，渾身都快僵了。
他整整坐了一夜。
昨天等了一天沒等到鳳鳴，也沒等到姬昌，他心裡就犯嘀咕，乾脆也不回草廬了，直接在河邊坐了一夜，生怕自己一回去，姬昌就來了。
天快亮的時候，他看著空蕩蕩的河面，差點沒懷疑人生。
他覺得自己可能真是個掃把星。
在崑崙山學道四十年，資質平平，仙道難成，老師說他只能享人間富貴，他認了。
下山投奔宋異人，做買賣賣面被風吹，開飯館沒人來，販牛羊遇禁屠，幹啥啥賠，他也認了。
娶個老婆馬氏，天天罵他沒出息，最後不願與他一起離開朝歌，他也沒說啥。
好不容易在朝歌混了個下大夫，又被妲己和費仲尤渾刁難，逼得他辭官跑路，結果半路被聞仲抓了，扣在軍中一年多，要不是師兄們來救，他還不知道要困到什麼時候。
現在好了，師兄們親自操辦的鳳鳴岐山，看不見蹤影。
說好的西伯侯來請，可日子過了也沒來。
姜子牙嘆了口氣，摸了摸手裡的魚竿，苦笑一聲。
難不成我姜子牙，真的就這麼倒霉？
他正蹲在石頭上懷疑人生呢，忽然耳朵動了動，聽到遠處傳來車輪聲和馬蹄聲。
姜子牙精神一振，連忙運起那點微弱的神念往遠處探了探。
好傢夥，大隊人馬，個個身上都帶著官氣，為首那人氣運滔天，紫氣環繞，不是西伯侯姬昌還能是誰？
「來了！」
姜子牙心裡一陣狂喜，差點從石頭上跳起來。
好在他還沒忘了要擺高人架子，連忙深吸一口氣，整理了一下皺巴巴的道袍，把頭髮捋順，又拍了拍身上的露水，重新坐回石頭上。
隨後他把魚竿往水裡一甩，擺出一副氣定神閒、與世無爭的樣子，仿佛根本沒注意到有人來。
一夜沒白等。
遲到總比不到強。
***
姬昌的人馬沿著渭水河岸走了小半個時辰，正四處找著呢，前面的親兵跑回來稟報：
「侯爺！前面有個老先生在釣魚！」
姬昌眼睛一亮，連忙道：「快停車！本侯親自過去看看！」
車駕停下，姬昌從車上下來，又整理了一遍衣冠，確定沒什麼失禮的地方，才帶著散宜生，跟著親兵往前走去。
遠遠的，就看見河邊坐著個老頭，銀須銀髮，坐在石頭上釣魚，仙風道骨的，看著就不是凡人。
姬昌心裡先喜了三分。
這賣相，一看就是高人。
他放輕腳步，走到離姜子牙三步遠的地方，停下腳步，恭敬地拱了拱手，聲音放得很輕：
「老先生，打擾了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