九間殿上,死一般的靜。
傳訊兵跪在殿中央,連大氣都不敢喘。
那捲西岐發來的《討商檄文》攤在帝辛面前的龍案上,墨跡還新,字字誅心。
「好個姬昌老匹夫!」
帝辛猛地站起身,一把抓起檄文,扔在地上。
他臉色鐵青,聲音裡帶著壓抑不住的怒火:
「孤登基至今,減免天下賦稅,平定北海叛亂,拓地千里,何曾虧待過西岐?
姬昌父子受孤恩封,坐鎮西岐,權傾一方,孤從未薄待過他們!
如今竟敢反,還敢給孤扣個『暴君』的帽子!」
滿朝文武都低著頭,沒人敢接話。
誰都知道,這次姬昌是真的戳到了帝辛的痛處。
帝辛雖剛愎自用,卻一直覺得自己是個有功的君王,平北海、征東夷,都是不小功績。
如今被西岐罵成暴君,他怎麼能忍?
費仲站在文臣隊列里,連忙出列,躬身道:
「大王息怒!姬昌老匹夫狼子野心,忘恩負義,遲早必遭天譴!大王洪福齊天,只需派一員大將,就能踏平西岐,把姬昌老兒抓回來碎屍萬段!」
尤渾也連忙跟著出列:「費大夫說得對!西岐彈丸之地,也敢跟大王作對,簡直是自不量力!」
兩人你一言我一語,罵得痛快,可真問他們怎麼打,就啞火了,半條實際計策都拿不出來。
帝辛臉色更沉了。
他要的不是罵街,是辦法。
「就知道說這些沒用的。」帝辛冷哼一聲,目光掃過群臣,「你們呢?都有什麼主意?」
群臣你看我我看你,沒人敢說話。
殿裡一時又靜了下來。
就在這時,聞仲站了出來。
「大王息怒。」聞仲躬身行禮,
「西岐造反,確實該伐。只是生氣無用,當務之急,是儘快拿出對策,趁其羽翼未豐,將其扼殺在搖籃里,免得養虎為患。」
帝辛見聞仲出來,臉色緩和了幾分。
滿朝文武,他最信得過的就是這位老師。
「太師說得是。」帝辛點了點頭,「孤也是這個意思。太師可有什麼良策?」
聞仲點頭,朗聲道:
「臣以為,當立刻啟動『五關封鎖』之策,將西岐死死困在岐山以西,不讓其向東擴張半步,再集中優勢兵力,一舉剿滅。」
他頓了頓,一條條說得清清楚楚:
「第一,界牌關總兵黃滾,即刻轉入全面戰備,封鎖界牌關及陳塘關方向所有道路,加派斥候,日夜監視西岐東出動向,作為前沿哨所,一有風吹草動,立刻傳報。
界牌關是西岐東出的第一道門戶,只要守住界牌關,西岐就別想輕易東進。」
「第二,界牌關、穿雲關、潼關三關,立刻抽調精銳兵力,向汜水關方向集結。
待大軍到達後,統一指揮,向西增援界牌關,不讓西岐越雷池一步。」
「第三,青龍關總兵張桂芳,率本部精銳,從北側迂迴包抄,截斷西岐與北伯侯的聯繫,防止北伯侯跟西岐勾結。
同時命北伯侯一同出兵,同步由北攻向西岐。」
「第四,遊魂關總兵竇榮,率本部人馬出關佯動,在南線製造聲勢,分散西岐注意力,伺機偷襲西岐南部城池,牽制其兵力。」
聞仲一條一條說下來,條理清晰,部署周密,從東到西,從南到北,把西岐圍得嚴嚴實實,連側翼和後路都考慮到了。
滿朝文武聽著,都忍不住點頭。
不愧是聞太師,三朝元老,打仗就是穩。
帝辛聽著,臉上的怒色漸漸消了,取而代之的是欣慰。
有聞仲在,他就放心。
「太師部署得極妥當。」帝辛點頭,又問道,「那依太師之見,這征西大元帥,該由誰來當?」
聞仲略一沉吟,道:「臣舉薦武成王黃飛虎。」
黃飛虎站在武將隊列首位,聞言抬起頭,看向聞仲。
聞仲繼續道:「武成王黃飛虎,世代將門,精擅兵法,征戰多年,從無敗績。
更重要的是,他年輕時曾在西岐駐守過,對西岐地形、關隘、風土都極為熟悉。
由他坐鎮統籌,三軍將士信服,各關總兵也會全力配合,可保萬無一失。」
黃飛虎的本事,滿朝文武都知道。
武成王的名號,是實打實打出來的,不是靠世襲得來的。
而且他對西岐熟,這一點太重要了,知己知彼,才能百戰不殆。
帝辛眼睛一亮,當即拍板:「好!就依太師所言!」
他看向黃飛虎,朗聲道:「黃飛虎聽封!」
黃飛虎立刻出列,單膝跪地,聲如洪鐘:「臣在!」
「孤封你為征西兵馬大元帥,賜金印、虎符,總攬西征所有兵馬,各關總兵皆受你節制,先斬後奏!」帝辛沉聲道,
「即刻整軍,三日後出發,踏平西岐,生擒姬昌父子!」
「臣領旨!」黃飛虎接過內侍遞來的金印,語氣堅定,「臣定不負大王所託,不破西岐,誓不回朝!」
他身材魁梧,一身鎧甲鋥亮,站在殿中,像一座山似的,讓人看著就安心。
帝辛看著他,又看了看聞仲,心裡徹底踏實了。
有聞仲坐鎮朝歌,有黃飛虎領兵出征,西岐那點人馬,根本翻不起什麼浪。
「好!」帝辛大笑一聲,「傳旨,光祿寺擺宴,孤要為武成王餞行!」
「大王聖明!」群臣齊齊躬身。
剛才還壓抑的朝堂,一下子就鬆快了下來。所有人都覺得,西岐造反不過是跳樑小丑,黃飛虎一出馬,很快就能平定。
***
朝會散了之後,聞仲叫住了黃飛虎。
兩人並肩走在宮道上,聞仲腳步沉穩,沉聲道:「飛虎,這次西征,你可不能輕敵。」
黃飛虎點頭:「太師放心,末將知道。西岐有膽子造反必是有所準備,不是軟柿子。」
「你知道就好。」聞仲停下腳步,看著他,語氣鄭重,「不過你且放心,若遇到不可抵擋之人,吾會遣人去助陣的。」
「多謝太師。」黃飛虎抱拳一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