聖旨傳到各關的時候,幾家歡喜幾家愁。
汜水關總兵府,韓榮對著輿圖坐了一夜。
燈油添了三回,輿圖上界牌關、穿雲關、潼關一線都被他用炭筆圈了又圈,旁註寫得密密麻麻。
他素來穩重,聞太師的布置他早已爛熟於心,
「傳令下去,汜水關所有精銳,明日開拔往界牌關方向集結,步軍在前,騎兵在後,糧草走水路。」韓榮對副將道,「再派斥候往界牌關探,一有消息立刻回報。」
副將應了一聲,轉身去了。
韓榮望著窗外的夜色,眉頭皺得緊緊的。
青龍關的反應則完全不一樣。
張桂芳接到聖旨,當場哈哈大笑,
「好!終於有仗打了!」他站起身,虎目放光,「西岐姬昌老兒,敢反大商,正好拿他的人頭來給老子立功!」
他是個急性子,一刻都坐不住,當即下令:
「點齊本部一萬精銳,明日一早就出發!老子先去把西岐的側翼給他捅穿了,省得黃飛虎那傢伙搶了頭功!」
旁邊的偏將勸道:「將軍,大軍出擊糧草需要籌措,是不是再等等?」
「等什麼等!」張桂芳一瞪眼,「兵貴神速!等黃飛虎的大軍到了,黃花菜都涼了!放心,出了事老子擔著!」
至於穿雲關、潼關這些腹地關隘的總兵,就輕鬆多了。
接到聖旨,一個個都沒太在意。
「西岐彈丸之地,也敢造反?」穿雲關總兵嗤笑一聲,把聖旨扔在案上,
「有黃飛虎武成王掛帥,還有聞太師在後面坐鎮,西岐那點人馬,還不是手到擒來?咱們啊,就是走個過場,等著看捷報就是了。」
底下的將官也跟著附和,沒人真把西岐放在眼裡。
在他們看來,西岐造反就是自尋死路,大軍一到,立刻土崩瓦解,根本輪不到他們這些腹地關隘出手。
***
界牌關下,天剛蒙蒙亮,黃滾正帶著人巡城,就聽見遠處傳來轟隆隆的馬蹄聲,地動山搖的。
他登上城頭往西邊一看,臉色瞬間就沉了下來。
只見天邊塵土飛揚,黑壓壓的大軍鋪天蓋地而來,旌旗遮天蔽日,刀槍亮得晃眼,一眼望不到頭。
「西岐軍!」
城頭上的守軍瞬間慌了神。
「慌什麼!」黃滾厲聲喝止,他快七十的人了,聲音依舊洪亮,「傳令下去,全軍戒備!滾木礌石都搬上城頭,弓箭手準備!」
他是黃家的老輩,黃飛虎的父親,打了一輩子仗,什麼陣仗沒見過?
雖然西岐來得突然,可他一點都不慌。
界牌關是大商西境第一道門戶,聞太師早就料到西岐會反,這兩年不斷往界牌關增兵,存的糧草夠吃三年,滾木礌石堆得像山一樣,守軍也有三萬,都是精銳。
想拿下界牌關?
沒那麼容易。
不到半個時辰,西岐大軍就到了關下,十里連營,把界牌關圍了個水泄不通。
中軍帥旗之下,姜子牙一身帥袍,白髮白須,騎在四不像上,望著界牌關的城頭,神色平靜。
他身邊,左邊是伯邑考,一身銀甲,左手按著腰間佩劍,眼神銳利地盯著城頭;
右邊是南宮适,扛著大刀,一臉兇相,躍躍欲試。
西岐準備了兩年多,就等這第一戰。
首戰必須贏,才能打出西岐的威風。
「丞相,要不要末將先去沖一陣?」南宮适忍不住開口,磨拳擦掌的。
姜子牙搖了搖頭:「不急。先禮後兵。」
他驅馬往前幾步,走到關下弓箭射程之外,抬頭對著城頭朗聲道:
「城上的可是黃滾老將軍?老夫姜子牙,西岐丞相。今日奉西伯侯之命,伐無道,救萬民。
老將軍年事已高,何必為了昏君死守?
不如棄暗投明,隨我西岐一同伐商,將來功成,也不失封侯之位。」
黃滾站在城頭的垛口後面,聽見這話,哈哈大笑,
「姜子牙?老夫當是誰,原來是朝歌那個逃官!」黃滾指著姜子牙,聲音洪亮,
「區區反賊,也敢來勸降老夫?我黃家世代忠良,食君之祿,忠君之事,豈會跟你一樣謀逆造反?
勸你趁早死了這條心,要打便打,老夫接著!」
姜子牙面不改色,繼續道:
「老將軍此言差矣。紂王無道,寵信妲己,殘害忠良,天下百姓苦不堪言。我西岐伐商,是順天應人,替天行道。老將軍一世英名,何必為了一個昏君,毀於一旦?」
「順天應人?」黃滾冷笑一聲,
「姬昌不過是個西伯侯,受大商恩封,如今舉兵造反,就是亂臣賊子!還敢說什麼替天行道?我看你們是活膩了!」
他頓了頓,又罵道:
「姜子牙,你在朝歌的時候,大王封你做下大夫,對你不薄。可是你卻教唆陛下大興土木,殘殘害百姓,傷天害理。如今又轉頭就跟著姬昌造反,做背主求榮的小人,也敢在老夫面前說什麼大道理?」
這話說得夠狠,城頭上的守軍都跟著鬨笑起來。
南宮适氣得臉都紅了,就要衝上去,被伯邑考一把拉住。
姜子牙臉色也陰沉下來,他沒想到自己名聲已經被傳的的這麼臭。
他知道黃滾是塊硬骨頭,勸是勸不降的。
「既然老將軍執迷不悟,那就別怪老夫不客氣了。」姜子牙冷聲道,「攻城!」
***