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午,張浩來了。
偷偷的。
這小子沒走正門,走的是侯府後院的小旁門,江肆剛午休醒來。
他的午休,其實就是喝上一碗自己配置的易經洗髓湯,然後打坐修煉「導引術」中的吐納之法。
這個心法,對現在的他效果非常好,不知道是不是換了一具身體的緣故,再配合藥湯的話,能夠不斷地增強他的筋骨體質。
還能讓他體力能夠更加持久,悠長。
葉青璃每天雷打不動,午後歇息一會兒就去後園紫竹林練劍。
祝雨凝主僕兩個人不知道在房間內做什麼,這個他也沒有過問。
每個人都有自己的隱私。
整個西苑一片詭異的平靜。
……
運行四十九個周天后,一口渾濁的氣流吐出。
江肆感覺自己又比昨日進步不少,這種每天都能感覺到自己身體變強的感覺真的很好。
「肆哥,救命!」張浩一身尋常的青袍,一把鼻涕,一把眼淚地,見到江肆就高喊「救命」。
以「原主」的記憶,這傢伙一喊「救命」准沒有好事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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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停,你這又是怎麼了,莫不是你姐回來了?」江肆皺著眉,將他一把推開道。
張浩那雙胖乎乎的雙手猛然停在半空中,眼珠子瞪得銅鈴大:「肆哥,你怎麼知道?」
還真讓自己猜到了?
老道士跟他說過,他的第六感天生靈敏,每每開口,說的極為準確。
這就叫:言出法隨。
這要是放到過去,那是修道的好苗子。
不過,從小到大,他說話確實挺準的,尤其是跟著老道士給人看病的時候。
道破幾次病人的秘密後,老道士就不帶他出診了。
「從小到大,能讓你怕的要死要活的人沒幾個,你爹和你姐都算一個,你爹不在家,你娘管不住你,能讓你忌憚的就只有你姐姐張柔了。」江肆嘿嘿一笑,慢條斯理地分析道。
張浩哭喪著臉道:「肆哥,我姐昨晚回來了,一回來就檢查我的功課和武功,折騰得我欲仙欲死,然後今兒個一早就去了學院,我的事兒瞞不住了……」
「你有什麼事兒?」
「就是開設賭局,坐莊,放印子錢,偷看小娘子洗澡,還有前天晚上夜宿花蕊樓。」
王八蛋,這小子偷看小娘子洗澡,肯定沒叫原主!
江肆嘿嘿一笑:「那你完了,是擔心名聲不保,還是這些年你坑蒙拐騙賺的銀子保不住了?」
「肆哥,我的好哥哥,您就別落井下石了,你給我想想辦法,我姐要是知道握我在學院做的那些混帳事,一定會扒了我的皮的,你幫我求求情,她從小就喜歡你,最聽你的話了。」
「少來,這事兒我幫不了你。」江肆推開他那隻髒兮兮,胖乎乎的手道。
喜歡他,這話從張浩嘴裡吐出來,他一百個不信。
心中已然猜到幾分,這小子肯定不是正大光明的從家裡過來的。
「肆哥,你要是肯幫我,我就叫你一聲姐夫,如何?」
我擦!
這小子的腦迴路確實異於常人。
張柔,鳳鳴書院,江南勛貴年輕一代的大姐頭,同輩之中,沒被她揍過的人一巴掌都數得過來。
他還是其中之一,不是,在張浩這小子的腦子裡,沒被她姐揍過的,都是喜歡吧?
江肆跟張浩年紀相仿,在學院倒是得她照顧不少,只是因為身體原因,他很少去學院。
直到她十八歲從學院提前結業去了京城,已經五年未見了。
五年都沒回來一趟,突然在這個時候回來了,江肆不願意多想,可還是覺得有些蹊蹺。
皇城司,那可不是一般的機構,一般不會輕易遣人外出,外出必定有大案。
這小小的靜海城,風平浪靜的,除了某人茶餘飯後的花邊見聞之外,哪有什麼大案?
莫非真是回家省親的。
「死胖子,你可別害我,你姐現在是皇城司的人,我可不敢招惹。」江肆嚴辭拒絕道。
還有,你在學院裡叫了別人多少次「姐夫」,你心裡沒數嗎?
張浩哭喪著臉道:「別呀,肆哥,我姐以前對你怎麼樣,你心裡不清楚嗎……
「肆哥,您醒了嗎?」一個脆生生的聲音從外面探了進來,祝雨凝一身留仙裙出現在門口,整個人看上去如同含苞待放的花蕊,明艷奪目。
「雨凝仙子?」
「雨姬見過張小伯爺。」祝雨凝認識張浩,進來後,彎腰盈盈一禮。
「雨姬?」張浩張大嘴巴,不可置信地看向江肆。
「張小伯爺,雨姬是我在侯府的新名字。」祝雨凝解釋道。
「肆哥,你給她在官府更換戶籍備案了?」張浩吃驚地問道,他自然知道祝雨凝是教坊司出來的,就算贖身後不再是妓籍,只能做歌姬。
而大雍朝規定,賤籍女子,分三等,妓是最低一等,然後是奴籍,最後是樂籍。
歌姬說的好聽,得寵的就是專屬一個人的「妓」,不受寵,那就不好說了。
大戶人家豢養歌姬,就是主人發洩慾望以及用來招待客人的玩物。
而樂籍跟華夏古代的「樂戶」不同,比正常平民低一等,不能算完全自由身,若非必要沒有人願意做,而且必須要掛靠某門戶或者經營場所。
這有點兒像江肆前世的娛樂公司的簽約藝人,但又有所不同。
其實江肆還沒有給祝雨凝去官府變更戶籍備案,畢竟,若是將祝雨凝變更為「姬」的話,侯府的家主是鎮北侯江雄,人只能落在他的名下,還需要蕭雲秋這個侯府主母簽字。
有錢的勛貴家裡,豢養幾個「樂」人太平常了,樂人可以是女人,也可以是男人。
但如果變換一下,若是將祝雨凝的身份抬一下,變更為「樂」籍的話,她就自由多了,但操作上,就麻煩多了。
「還沒有,正在考慮。」江肆緩緩回答一聲,又看向祝雨凝,「雨凝,你來找我有什麼事兒?」
「肆哥,雨凝來求您的,就是官府變更戶籍這件事。」祝雨凝道。
「你想清楚了?」江肆皺眉問了一聲。
「雨姬想清楚了,我想請肆哥幫我變更為『樂』籍。」祝雨凝點了點頭。
變更「姬」的身份很好辦,只要拿到鎮北侯的簽名和私印,直接去官府變更一下。
但若想變更為「樂」籍的話,就難多了,需要拿到一封同行擔保書,至少是三人簽名蓋印。
還要通過考核。
普通人只需要這兩項條件滿足即可,但如果是教坊司出來的「妓」籍,除了繳納足夠贖身的銀錢,還要教坊司出一份「准脫」的文書,到禮部覆核,覆核不通過的話,就變更不了。
所以,一般人是走不通這個關係的。
能走通這個關係的,秦頌算一個,杜三槐也可以,但他們這兩人只是對她的身子感興趣,根本不會幫她的,而他這個鎮北侯府嫡長子,未來的世子,也能做到。
江肆知道祝雨凝選擇他,目的並不單純,所以就算把人帶回了府,也只是晾著她,但也沒有刻意苛待她。
青樓出身的女子,功利,心思深,縱然她把清白交給了他,他也不會完全信任她。
前世做了二十多年的「白案」,見到太多被騙的人財兩空的男人了。
所以,他一直潔身自好,逢場作戲可以,但從不碰歡場女子。
無論多清純的女孩子,從那個染缸走一圈出來,雙腳都得沾著泥。
看來,她選擇自己,要的不光是脫離花蕊樓這麼簡單,一個「樂」籍的話,倒是說得過去,
江肆點了點頭:「好,我幫你辦,但這需要時間,教坊司的『准脫』文書你拿到了嗎?」
祝雨凝點了點頭:「這個我從教坊司出來後,就已經拿到了。」
「那就剩下禮部那邊的覆核了,這也是最難的一步,你牽涉十幾年前的朝廷舊案,禮部那邊我需要先了解一下。」江肆道。
「雨姬明白。」祝雨凝微微一頷首,「雨姬先告退了。」
江肆不可置否地點了點頭。
「肆哥,你真答應了?」張浩看著祝雨凝離開後,這才轉頭過來問道。
「嗯,答應了。」
「你知不知道,抬籍的禮部覆核有多難,若是尋常犯罪,咱們哪怕花點兒銀子,打點一下,覆核問題不大,可這祝雨凝牽扯的可是『東宮』謀逆案,她若不是年紀小,也不可能活下來,這一類的案子,若是放良,禮部覆核的話,沒有人敢輕易放過去的。」張浩說道。
「我知道,但我都答應她了,難道還能反悔不成?」江肆道。
有些事兒,車到山頭必有路,現在急也沒用。
「肆哥,我想在你這裡躲兩天。」張浩委屈巴巴一聲道。
「別,你姐要是找過來,我可沒辦法交代。」江肆想也沒想就直接拒絕道。
「肆哥,你這就不仗義了,我可還借了你五萬兩銀子呢,要不然,你現在就還錢?」張浩手一伸道。
拿人的手短。
江肆想了一下,真把這傢伙推至門外,確實有些不仗義,於是道:「要我收留你,也不是不可以,但不能待在侯府,你姐可是皇城司的探目,她想找你,還不容易,一準能想到你在我這裡,一旦找上門來,我可護不了你。」
「那你說怎麼辦,肆哥?」
「出城,我明兒一早去城外的鎮北侯府的莊子,侯府的莊子,你想住多久住多久,如何?」江肆道,這麼一個大麻煩他可不想放在身邊,送去城外,最合適。
但是,張柔若是發現的話,又是麻煩,但先這樣吧,等他找到再說。
「成,但今晚……」
「回去,別讓你姐發現,否則今晚她就可能殺到侯府來!」江肆說道。
「那行,不過,我中午沒吃飯,你得給我弄點兒吃的,我吃飽了再回去!」
「慧娘,給小伯爺弄的湯泡飯,讓他吃完就回去。」
「是,世子爺。」
……
東苑,蕭雲秋房間。
整塊紫檀木雕刻的貴妃榻上,鋪了一層柔軟的西域絨毯,上方是一方潔白無瑕的狐裘。
蕭雲秋側躺狐裘之上,脫去身上錦繡外袍,只留一身潔白的內襯羅衣。
紫鳶推著輪椅進來。
「肆兒來了。」
「紫鳶,去門口守著,不要讓任何人進來。」江肆吩咐一聲,站起身,從懷中取出那裝有銀針的皮包。
「娘,我來給您扎針了,今兒個是第二次。」江肆走到榻錢前坐了下來。
「好,辛苦肆兒了!」
江肆在攤開手中銀針皮搭子,托在手上,開始給蕭雲秋施針。
這一次,只花了一炷香時間。
收針後。
江肆將銀針收了起來:「娘您這種情況,似乎不是練功走火入魔,倒像是中毒。」
「肆兒,你看出來了?」蕭雲秋驚訝地坐了起來。
「我只是探查你的脈象得知,您這毒不像是最近才中的,應該有年頭了。」堂堂「白案」,一代聖手,這都瞧不出來,白混了。
既然他出手救了蕭雲秋,自然也要稍微露出一點兒本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