司南伯府·祠堂。
「跪下!」
一聲嬌喝,張浩雙手捏著耳朵「噗通」一聲跪在堅硬的地磚之上。
「姐,你要打要罵都可以,但能不能別打臉。」張浩從小到大,最怕的就是這個比他大三歲的姐姐。
「你還知道要臉?」
「姐,你弟弟我靠臉吃飯的……」
張柔氣極反笑:「張浩,你還擱這兒跟我胡攪蠻纏呢,說,知道自己錯哪兒了嗎?」
「姐,我不就偷偷地跑出去一趟嘛,你至於嗎?」張浩跪在地上辯解一聲。
一身玄黑色風衣,暗紅色的內襯,一頭秀髮如同男子一般扎於腦後,褐色的皮帶上虎首銅扣,足下是三層牛皮斜紋底快靴,雙腳微微分開,顯然常年處於戒備狀態而養成你的習慣。
腰間左邊掛著一枚銅製的腰牌,上面刻著一個「巡」字,這是代表皇城司代天巡查的意思,右邊是一個小皮囊,裡面一般裝的是金瘡藥,火摺子和鹽之類的野外生存必需品。
皇城司設皇城司指揮使、副使,以及簽事,雖然品級不高,權力可不小。
皇城司指揮使只有四品,但照例是宮裡的太監兼任,南北兩位副使掌管南北衙,北衙對外,查皇帝欽辦大大案,要案,有獨立司法權,抓捕,審訊和處決之權,內設詔獄,權力之大,南衙則是對內,查查自己人不法,對內監督,同時兼管皇城司的黑產,皇城司的經費一半出自內帑,一半則是南衙。
張柔的是北衙的巡檢,位在緝事之上,從五品。
張柔眸子冷冷的盯著跪在地上的張浩,一言不發,渾身上下散發著冰冷的殺氣。
「姐,我不就是去了一回花蕊樓而已,再說,就是去瞧個熱鬧,也沒幹什麼呀?」張浩終於感覺到害怕了,委屈巴巴地低下腦袋說道。
「你才多大,就去那種地方那個,還帶江肆一起去,你不知道他從小身體不好嗎?」張柔俏臉寒霜,冷冰冰的質問一聲,「出了事兒,你怎麼負責?」
「姐,我都十八歲了,已經成年了,我去花蕊樓怎麼了,再者說,我爹也經常去,我就不能去?」
「你還狡辯!」張柔氣得一把解下腰間的軟鞭,狠狠地張浩的屁股上抽了一下,「我問的是,你自己去也就罷了,為何帶江肆去?」
「哎喲,姐,你好狠的心,等爹回來,我一定找他告狀,你要是把我打壞了,不能給老張家傳宗接代!」
「混帳東西,我不在這五年,你都跟什麼人學的這麼口出穢言!」張柔暴怒,掄起鞭子,毫不留情地朝張浩抽了過去。
張浩嚇得急忙閃轉躲避,可他那點兒修為,在已經是四品武英境的張柔面前根本不夠看的,無論他怎麼躲,那鞭子就像是長了眼睛似的,準確地落在他那對肥嘟嘟的屁股上。
啊!
「姐,饒命,我下次不敢了,我真的不敢了……」
「姐,肆哥去花蕊樓,真不是我帶過去的,哪是他自己樂意去的!」
「真的,真的,花蕊樓那個祝雨凝就是肆哥的相好!」
張柔也不是真想打壞自己這個親弟弟,要不然也不會專挑這肉厚的屁股了。
但是,下手也真是狠。
七八下後,張浩的屁股上的都見到了血痕,顯然這次張柔是動了真怒,想要給自己這個不成器的弟弟一個難忘的教訓。
爹常不在家,就算在家,張浩只要躲到學院去,就管不到了。
母親性子軟,也不願意管,姨娘,張浩的親娘,又太過溺愛……
「下次還敢不敢了?」
「不敢了,不敢了,姐,你饒了我吧,弟弟我這張臉都被你打破相了,還怎麼出去見人……」
「少在這裡哭,我剛才根本沒打你臉。」畢竟是親姐弟,自己這弟弟什麼德行,她能不清楚?
「你說,花蕊樓那個祝雨凝是江肆的相好?」
「嗯,他們都好了一年了,暗通款曲,私定終身……」張浩小心翼翼地道,「姐,你這次回來是不是因為肆哥娶了青璃妹子?」
「不是,我五年沒回家,這次蒙指揮使大人恩准,回家省親。」張柔一本正經,義正詞嚴地說道。
「懂,弟弟懂,姐說回家探親,就是回家探親……」張浩擠眉弄眼地笑道。
張柔話鋒一轉:「張浩,姐問你,鎮北侯世子江肆死而復生是怎麼回事兒?」
「姐,你還說不關心我肆哥。」張浩沒心沒肺地一笑,「你就是為了我肆哥,特意回來的,我懂,我都懂……」
「張浩,再說,信不信我把你褲子扒了,抽你!」張柔兇狠地瞪過去一眼。
「姐,你能不能溫柔一點兒,你這樣的,以後怎麼嫁得出去……」
「啊!」
張浩慘叫一聲,一隻耳朵被張柔死死地揪住了。
……
晚上,江肆如約來到祝雨凝房間。
一雙靈巧的雙手從江肆身後繞過,替他解開束縛在腰間的玉帶,這個動作熟練無比,像是做過無數次似的。
江肆什麼都沒動,就這樣任由她脫去了外套。
「肆哥,今晚還是讓雨姬來服侍你嗎?」祝雨凝在江肆耳邊低聲問道。
江肆側臉過來,看了她一眼,伸手抵住了下頜,眼神帶著一絲壓迫:「祝雨凝,你有沒有想過,如果你未能從本世子身上得到你想要的,會怎樣?」
祝雨凝眼神內閃過一絲驚慌,但很快就收斂起來:「肆哥說笑了,雨姬只想侍奉肆哥身邊,能有一個遮風擋雨的家就心滿意足了。」
江肆嘴角邪魅一笑:「記住你說的話,做我江肆的女人,我是不會虧待她的,但若是有二心,甚至三心二意,那就休怪我無情了。」
「雨姬不敢,雨姬這輩子生是肆哥的人,死是肆哥的鬼!」祝雨凝忙惶恐一聲。
江肆手一指桌上一隻空碗問道:「那這碗裡是什麼東西?」
祝雨凝眼神微微一縮,露出一抹驚恐之色,她怎麼也沒想到,自己以為江肆今晚不回來,就沒有讓那個玉珠收走那隻碗。
「想好了說,你知道說錯話的代價。」江肆似笑未笑地看著祝雨凝道。
「肆哥你聽我解釋……」祝雨凝立刻慌張地從床上下來,跪在江肆的腳邊。
「別緊張,你只要告訴我真話,我不會怪你的。」
祝雨凝臉色一白,囁嚅道:「是,是避子湯……」
江肆一進門就聞到一股淡淡的藏紅花和附子的味道,祝雨凝身體好好的,根本不需要吃藥,而她居然用了這兩味藥的湯藥,其用意不言自明。
「你不想為我誕下子嗣嗎?」江肆沒有生氣,反而平靜地問道,「母憑子貴,不好嗎?」
祝雨凝解釋道:「雨姬自知身份卑賤,怕污了您的血脈。」
這個世界確實等級如鴻溝,正妻生的和妾侍生的,待遇天差地別,若是姬生的,或者是外室生的私生子,那更是不一樣。
「你覺得,我會在意這個?」江肆俯身下來,托起祝雨凝的下顎,凝視對方問道。
「肆哥,你真不介意?」祝雨凝呼吸急促了一下,她也是沒想到,江肆會願意讓她懷上自己的孩子。
這避子湯喝多了,往後真的就無法再生育了,這個她生在花蕊樓那種地方,豈能不清楚。
「你年紀還小,現在懷孕生子,對身體不好,再等兩年再說吧。」江肆道,「不過,不要再喝什麼避子湯了,這種湯藥喝多了,就真的會終身不孕了。」
祝雨凝眼眸輕微地抖動了一下,江肆居然知道避子湯危害之處,還不讓他繼續喝這個湯藥,難道是真想跟她有個孩子。
可是她根本就不想跟江肆生孩子。
「上來吧,地上涼。」江肆將祝雨凝拉了起來,躺在床上。
「不是想好好伺候我嗎,來吧。」
祝雨凝伸手解開外衣,俯身下來……
……
城西·海棠別院。
正廳內。
秦頌等了一晚,顧修如約而至。
「你來了?」
「秦三公子,顧某所言,你可查到了?」顧修一副藏頭露尾的裝束。
「本公子確實查到一些情況,但侯府內宅森嚴,有些事情我也無法探知。」秦頌緩緩開口道。
顧修問道:「秦三公子可是不信我?」
「不是不信,而是你我過去素來無瓜葛,你為何要幫我?」秦頌問道。
「實不相瞞,顧某與那侯府義女葉青璃情投意合,可惜,那蕭雲秋非要把她嫁給自己兒子沖喜,還逼她做妾侍,青璃自幼長在侯府,為報恩,只能暫且委身,卻也答應我,不會把身子交出去,江肆不能人道的消息,也是她親口告訴我的。」
「此等私密之事,那葉青璃居然告訴你?」秦頌驚訝道。
「當然,若不是這樣,我如何知曉這個秘密。」顧修道,「我今晚來,還有一件事告訴秦三公子。」
「顧兄,請說。」
「明日一早,那江肆會前往城外的牛首山的封地莊子……」顧修壓低聲音。
……
一大早。
「醒了,你繼續睡,乖乖在家等我,你的事兒,我會幫你辦。」江肆伸手拍一下祝雨凝道。
「嗯。」祝雨凝嘴巴含糊答應一聲,折騰了半夜,她現在渾身上下無一處不酸。
這狗男人哪裡是「病秧子」,分明就是一頭餓狼。
還好有人分擔一下,要是天天來,她遲早把小命送在他手上。
江肆吃過早飯,去東苑跟蕭雲秋請安,把自己的去莊子的計劃說了一下,蕭雲秋只是囑咐他路上小心些,然後就放他出門了。
老曾忽然感染了風寒,不能隨他前往。
他就安排府中的車夫老曹駕車,老曹也是府中的老人,忠誠可靠,載著葉青璃和紫鳶,出城而來。
西城外,望鄉台。
靜海城子弟從軍,都會在這裡抬頭回望一下家鄉,故而得名。
這是他跟張浩約好了見面的地方。
江肆手裡捂著銅暖爐,腳邊,一個小炭爐,培泥小火,煮著一壺茶呢。
茶水「咕嘟咕嘟」的叫著,紫鳶上前,就要伸手取水茶,卻被葉青璃搶先伸手握住了壺柄。
一杯熱茶送到江肆嘴邊。
「阿…肆,喝茶。」葉青璃張開嘴,幾乎是一個字一個字地咬著說的。
一旁的紫鳶聽到一聲,瞬間呆立當場,少夫人啥時候能說話了?
這是什麼情況,莫不是她這連日來春夢做多了,出現幻覺了?
「謝謝我家阿璃寶貝。」江肆伸手接過茶盞,送到嘴邊一飲而盡。
「青璃少夫人,您能說話了?」紫鳶小心翼翼地從葉青璃手中接過江肆手中的茶盞,問道。
「剛…會,還…不…熟練。」葉青璃粉臉羞紅,滿眼都是柔情地看著江肆說道。
紫鳶激動地問道:「太好了,老夫人知道嗎?」
「紫鳶,穩重些,冒冒失失的,你可是本世子屋裡頭的人,要學會處變不驚!」
「是,世子,紫鳶記住了。」紫鳶臉頰一紅,趕緊微微挺直了腰杆,坐好了,一雙眼睛卻偷偷地在江肆和葉青璃臉上游來游去,寫滿了好奇。
「張浩這胖子約了我們什麼時辰?」
「辰末。」
「現在什麼時辰?」
「應該快到了……」紫鳶伸手撩開窗簾,探頭看了一下天,縮回來說道。
「那就等一炷香,一炷香過後,他若是不來,咱們就走。」江肆閉上眼睛說道。
不守時的人,不值得深交。
約莫一盞茶左右,官道上,一個胖子出現了,穿的交領右衽青布夾襖,藍布直䄌,一雙黑布圓頭靴,背著一個大包袱,一瘸一拐的,走路都踉蹌著,活脫脫的一個鄉下逃難的土財主。
江肆第一次見著小子可是穿著縷金襴袍,革帶玉佩,鼻孔那可是豎著的,朝天喘氣兒。
「哎喲,肆哥,我可找到你了……」侯府的馬車,張浩自然認得,一過來,就雙手雙腳並用,爬了上來。
老曹好心地推了他一把,他卻「哇哇」大叫起來,直喊疼,眼淚都擠出來了。
「胖子,昨兒個還好好的,今兒個怎麼了?」江肆驚訝地望著進來就趴在車廂地上的損友問道。
「我信你了,昨兒個回去,被我姐抓了一個正著,跪了一晚上的祠堂,屁股還被開花了!」張浩哭訴道。
江肆愣了一下:「你姐打的這麼狠?」
「你又不是不知道,我姐她從小就喜歡揍我,她簡直就天生克我,昨天,她拿著小皮鞭在祠堂追了我一晚,我要是再不跑,遲早會被她打死!」張浩哭得傷心不已,一點兒沒有司南伯府小伯爺的威嚴。
「柔姐回來了?」葉青璃聽到「張柔」名字,一急之下,張嘴直接問道。
「回來了,前天晚上回來的。」張浩下意識回答一聲,等反應過來後,才吃驚地指著葉青璃,「肆,肆哥,你家青璃能說話了?」
「剛…會的,還不太熟練!」葉青璃連忙比劃道。
這胖子也該是有人治治了,這麼不著調,屁股開花倒也有趣。
若不是車上有女眷,他倒是想扒開這傢伙的看看這傢伙的慘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