馬車啟動,往靜海城外的江家牛首山莊子而去。
江家的酒坊,鐵器工坊,都在城西莊子那邊,江家的桑園,水稻田也都是以莊子為中心分布在四周。
還有茶山和果園,不過,茶葉和果園的在江家的封地中占了極少一部分。
鎮北侯的封地可不小,足足有五千畝。
江家的茶葉都是採摘了直接賣給別的茶商去制茶,江家不是沒有想過自己採茶制茶。
一來是自家茶山的茶葉品質不高,產量也有限,而善於制茶的工人,那都是極為搶手的,各家都不會放人。
就算高價挖過來,以江家茶山那個體量,到頭來還不如直接賣茶葉來得省心。
家裡就有江家茶園的自製茶,江肆喝過,品質確實不怎麼樣,難怪賣不上價格。
果園就更別提了,一群從戰場下來的丘八,懂什麼果樹嫁接,除蟲,施肥嗎?
全都是自生自滅,產出全靠老天爺恩賜。
指望一群從戰場上下來的糙老爺們兒,能把種水果的精細活兒干明白了?
也就種桑養蠶,江家做的還不錯,算是江家優質核心產業,也是支撐鎮北侯府經濟的主要來源。
問題是,這個產業的問題也很嚴重,自己能紡能織,還能染,製作成衣,可變現的渠道卻嚴重依賴朝廷織造局。
出發之前,江肆大致了解了一下自家的產業情況,以及經營的帳目。
帳目雖然有些混亂,但大體脈絡沒什麼問題,這些年老曾也是盡心盡力維持侯府的體面。
就是每年帳上賺的錢,基本上都花出去了,錢留不住,十年了,侯府的產業不但沒有任何進步,甚至還有些縮水。
這要是換成一個善於經營的,手腕高明的,接手這麼大的產業,早就做大做強,十年時間少說也得把侯府資產翻上一倍了。
這樣原地踏步,甚至還到了嚴重虧損的地步。
侯府還有個虎視眈眈的柳姨娘,老登的側室,可是盯著偌大的家業,以及他的位置不放手呢。
自己若是死了,那這些可都是他那個從小在老登身邊長大的好弟弟的了。
內憂外患呀。
好好的混吃等死的官二代生活呢,這才幾天,自己就要過成上輩子的「牛馬」了。
不行,這次家裡財政危機解決後,得想個辦法,把那些亂七八糟的事情徹底地解決,然後自己好過那逍遙的躺平生活。
「小伯爺,您坐上來,這樣趴在地上,實在太不雅觀了。」紫鳶紅著臉,俯身下來,對趴在地上的張浩說道。
「小紫鳶,還是你最疼我,不像某些人,明知道我被打了,一句關心的話都沒有,真是心腸比鐵還硬!」張浩氣哼哼地說道。
江肆知道他在指桑罵槐,才不願搭理他呢:「你是自己挨的打,關我什麼事兒?」
紫鳶來了一句:「張柔姐姐好好的,一定是小伯爺您惹她不高興了。」
張浩一張臉瞬間垮塌了下來。
江肆補了一刀:「紫鳶的意思是,你活該!」
從來沒見過江肆如此毒舌,葉青璃不禁捂嘴輕笑出聲。
張浩咬牙說道:「我姐說,她這次是回來探親休假的,估計很快會去侯府找你,肆哥,你想好了怎麼跟我姐交代嗎?」
「我又不是你姐的什麼人,需要向她交代啥?」
「你真不知道我姐對你的心思?」
「打住,胖子,我是有家室的人,京城還有一個等著我去履行婚約的人,你姐可是皇城司的人,就算我敢娶,她敢嫁嗎?」
「我姐是司南伯嫡女,你在上京城的那個未婚妻一直不滿意這門親事,你倆遲早得退婚,到時候,你娶我姐當正房,我姐知根知底,門戶相當,到時候讓她退出皇城司,咱們兩家結親,不好嗎?」張浩爬起來,屁股剛著地,疼得他直咧嘴。
「浩子,你還真挺會替我著想的,這麼想讓我當你姐夫?」
「嗯,你當總比別人當好。」
江肆撫了一下額頭:「浩子,我知道,你想讓我做你姐夫,可這件事沒那麼簡單,我跟那位的婚事連我們自己都做不了主,算了,不管以後如何,我都是你肆哥。」
「你明天就徹底成年了,去上京繼承世子之位,接下來就要商定婚期,但我覺得,你倆這事兒成不了,所以,這婚事黃了的話,你就考慮一下我姐唄,我姐都二十三了,她要是再不嫁人,都有人看笑話了。」張浩懇求一聲。
江肆沒好氣地一聲:「說的你姐好像嫁不出去似的,皇城司就沒有她能看得上的青年才俊?」
「那地方,能有什麼好人!」
「別一竹竿打翻一船人,皇城司待遇高,福利好,朝廷鐵飯碗,多少人削尖腦袋都進不去,能進去的,那肯定是優中選優,許是你姐眼光太高了……」
「我不管,我就認你這個姐夫。」
哪有人上趕著當別人小舅子的,這張浩的腦迴路果然異於常人,難怪能夠跟原主成為朋友。
這是蛇鼠一窩。
不,應該是臭味相投。
咕咕,是肚子叫聲,張浩委屈地哼哼兩聲:「我還沒吃早飯,肆哥,你這裡有吃的嗎?」
「你包袱里沒帶吃的嗎?」
「我從家裡偷跑出來,一路上緊趕慢趕的,哪有時間買吃的……」
江肆一努嘴,紫鳶從車廂座下一個格子裡取出兩個炊餅遞了過去。
「武記炊餅,肆哥,你還記得我最喜歡武大這家的炊餅?」張浩接過來,張嘴就開始啃了起來。
他哪裡記得這個,是純粹看到「武大」的招牌,想起了什麼,才停車讓下去購買的,算是以備不時之需。
「好吃,好吃,水……」太幹了,有些噎住了。
炊餅,這不過是普通百姓的日常早餐食物,在堂堂司南伯小伯爺的口中吃出了「山珍海味」的感覺來了。
江肆將掛在車廂內壁上的一個水壺取下,扔了過去。
張浩一伸手,穩穩噹噹地接住了。
「咕嘟,咕嘟!」張浩連續灌了好幾口水,這才舒坦地擦了一下嘴巴,「肆哥,咱去哪兒?」
「我家城外牛首山的莊子。」
「那不是你家的封地,你去那兒做什麼?」
「住兩天,準備有些事情處理一下。」江肆解釋道。
「你不是從來不管家裡的事嗎,這大冷天的,在下享享福不好嗎?」
「我馬上就二十歲了,過了年就要去京城接受世子封印,總不能一事無成,是時候熟悉一下家裡的產業了。」江肆道。
張浩聞言一呆:「那肆哥你去了京城,是不是就不回來了?」
「不知道,看情況,待的下就待,待不下就回來。」江肆道,這確實是他的心裡真實的想法,若不是身份需要,他還真不想去上京城。
當然如果是這個世界的政治文化中心見識一番,也好,總在一個地方待久了,人容易生鏽。
張浩諂媚地把臉湊到跟前:「肆哥,你帶上我唄。」
「帶上你,做什麼?」
「我可以幫你跑腿,傳話,你不方便出面的事兒,我替你干,還有髒活兒,累活兒我也你可以替你干。」張浩說道。
「你想離開靜海城,逃離你爹的掌控吧?」江肆對於這個損友死黨,豈能不知道他的心思,「不過,你去了京城,可不就到了你姐的眼鼻子底下了?」
「我爹給我說了一門親事,明年就完婚,我不同意。」張浩苦著臉說道。
「喲,對方是哪家姑娘?」江肆聞言,頓時來了興趣,司南伯張威可是娶了一對姐妹花的男人,這是大雍朝堂勛貴中男人的楷模。
不知道羨慕了多少人呢。
張浩和張柔的母親是一對親姐妹,要不然,張柔怎麼會將張浩吃的死死的,張浩一個側室生的庶出怎麼能夠成為司南伯府的繼承人。
「孟靜那個男人婆。」張浩紅著臉,憋了半天,這才開口說道。
「靜靜?」江肆在腦海里把原主的記憶搜了一遍,終於想起來這個孟靜是何人了。
「就是小時候跟你打架,還把你推下河的孟靜?」
「對,就是她,我爹也不知道是不是吃錯藥了,居然要我娶這個孟靜,她小時候來我家做客,就知道欺負我,聽說她後來去了青嵐宗,還當上了真傳弟子。」張浩道。
「哈哈。」江肆笑了,「你小子不想娶人家,人家也未必想嫁給你呢。」
青嵐宗,位列大雍江湖十大宗門之一,老牌宗門,青嵐七鋒,每一代都有驚艷之輩,號稱青嵐七子。
孟靜能夠拜入青嵐宗,成為某一峰的真傳,其資質肯定是極高的。
這樣的天之驕女,只怕真未必願意嫁給資質平庸的張浩,儘管他有一個司南伯的爵位可以繼承,但司南伯才四十歲,且身體康健。
他就算確定為繼承人,什麼時候能成為司南伯,還真不好說。
「我爹曾救過孟靜爹的命……」
「你爹這是挾恩圖報,太不地道了。」
「沒錯,我就跟我爹這麼說的,他氣得下令把我禁足半個月,這才錯過了你的葬禮……」
江肆翻了翻白眼兒:「我沒死!」
「我知道,幸虧你沒死,不然我要是給你磕頭了,那我豈不是虧大了。」
「青嵐宗在雁盪山上,正是在去上京城的路上,你跟著我去上京城,其實是想去青嵐宗退婚?」江肆腦子一轉,就猜到了張浩想幹什麼。
張浩嘿嘿一笑:「要不是還是肆哥你了解我,我這點兒心思一點兒都瞞不過你。」
江肆閉上眼睛,他還欠著這傢伙銀子呢,這可是債主,真拒絕太絕情了。
何況這傢伙在學院的時候,沒少維護他,真心對他好的,他還是能看出來的。
馬車沿著官道走了差不多兩個時辰,其中還路過好幾個鎮甸。
他們才抵達了鎮北侯江家在牛首山的莊子。
來之前,已經飛鴿傳書了,通知莊子上的負責人老梁,世子爺要來莊子視察,讓莊子提前收拾房間,準備迎接。
莊子是按照準軍事化管理的。
鎮北侯在自己封地上建立這個莊子的目的,就是安置他手下一些退役了的,無法再上戰場,又沒有地方可去的老兵。
「梁大牙見過少主!」老梁單膝跪地,四十出頭的漢子,雙鬢灰白,左臉頰一道傷疤,起碼有十多年了,老傷,他的左手手腕手筋十年前在戰場上被北莽人砍斷了,左手再也沒辦法拿弓了。
看上去軟綿綿的,現在吃不得大力。
他可是北境軍中赫赫有名的神射手,死在他的箭下的北莽人沒有一千也有八百。
受傷後,左手腕廢了,沒辦法再留在軍中,他主動選擇從軍中退役,來侯府做了莊子的管家。
一晃十年過去了。
他可是跟著蕭雲秋母子一起來江南的,感情自然不一樣。
「少主,您成婚那天晚上,我還回侯府喝了喜酒,沒想到夜裡就……」
「好了,梁叔,我這不是活的好好的,一場虛驚而已,還好您第二天沒趕回來給我磕頭,要不然,我還得給您磕回去!」江肆伸手將梁大牙攙扶起來。
梁大牙笑了起來,四十歲的漢子臉上居然還能流露出這樣純淨真切的笑容,很難得。
「少主,快請,您一定餓了,莊裡早就給您備了飯菜……」
葉青璃從車上下來,雙手比劃一下:「梁叔?」
「你是青璃小姐,不,應該叫少夫人了。」梁大牙急忙再一次彎腰行禮。
葉青璃手一抬,一道真炁打了過去,將梁大牙輕輕地托起。
梁大牙大吃一驚,真炁外放,至起碼是四品武英境別的高手才能做到的。
難道青璃少夫人已經是四品武英境了。
二十歲不到的四品武英境,放到各大宗門乃至聖地,都是最頂端的小撮人。
未來二品武宗起步!
而張浩更是一副「見鬼」的表情,他也看出來了,葉青璃的境界,居然比他足足高了兩個境界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