半個時辰後。
紫鳶推著坐在輪椅上的江肆,氣定神閒地走了出來,耳朵紅紅的,跟剛才判若兩人。
但是侯府上下,從未有人聽說世子會武功,更別說會箭術了。
箭術比試。
小南樓院裡肯定施展不開。
自然需要一個開闊的地方,這樣一來,自然瞞不過莊子上的其他人了。
梁大牙得知義女梁沅居然要跟江肆身邊的丫鬟紫鳶比試箭術,還立下賭約。
他也是急了,他把梁沅安排在江肆身邊,是想讓她好好表現一下,就算不能追隨左右,日後搏一個前程的。
沒想到,這才一天功夫,她就給他捅出這麼大一個簍子來。
「少主,梁大牙教女無方,請您責罰!」
江肆伸手過去,將他拉了起來:「梁叔,您這是說什麼話,梁沅姑娘性子直率,我挺喜歡的,比試是我提的,打賭也是我要求的,況且,她要是輸了,就要留在我身邊當十年護衛,您覺得呢?」
梁大牙一愣,旋即一個激靈,這不真是他想要的嗎?
「少主,您這是……」自己這點兒小心思被看穿,梁大牙一張老臉不由得紅得發窘。
「若是梁沅贏了,我也會獎勵她一把千鈞鐵胎弓,總不會讓她吃虧的。」江肆微微一笑,壓著他的話頭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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梁大牙一下子愣住了。
千鈞鐵胎弓,那可是有價無市的,他都沒能弄到一把,自己現在用的也不過是一把六石的。
「少主,您,你說真的?」
「當然,我跟梁沅都立下賭約,摁了手印兒了。」江肆笑道,「您還是給她們準備一下比試的場地和道具吧。」
梁大牙大喜:「是,屬下這就去。」
梁沅與紫鳶比試箭術的消息一經傳開,莊子都動了起來,尤其是那些習武的孩童以及閒漢子,聞著風聲,就過來了。
這熱鬧的瞧,哪怕是少干點兒活兒都行。
三場比試。
第一場,一百步固定靶,十支箭,中靶心次數最多者贏。
這是最簡單的。
軍中的優秀的弓箭手,基本上都能做到十發十中。
抽籤決定上場次序。
紫鳶一上來就抽了一個頭簽,她畢竟是第一次跟人比試箭術,還有那麼大的賭注。
萬一輸了,江肆就要輸給梁沅一把千鈞鐵胎弓,雖然說,東西給的也是自己人,可她不想輸。
不為自己,是為了江肆。
「別緊張,保持呼吸,按我說的去做,你不一定會輸的。」江肆微微一笑。
紫鳶被江肆的平靜的笑容感染了,點了點頭,拿著她那把剛得到的四石鐵胎弓上了場。
「少主,紫鳶手裡的那把弓可是夫人……」
「嗯,我給她的,借用一下,有問題嗎?」
梁大牙訕訕一笑:「沒,沒問題。」
莊子裡待了超過十年的人都知道,這把「落霞弓」是侯爺送給夫人蕭雲秋的第一把弓,這把弓雖然只有四石,卻是一把極品好弓,不光做這把弓的人是這方面的大師,弓背上的花紋雕刻每一道都繁複無比,還有弓弦的材料那都是一份難求的。
蕭雲秋每次來莊子,若是想要進山散心,打獵的話,都會帶上這把弓。
所以,這把弓才會掛在小南園靜室的牆上。
少主顯然是不知道這些,要不然……
算了,就算他提醒了,估計也不會收回去,反正不過借用一下比試。
但這樣一來,小沅在武器上就要輸上一籌了。
也不盡然,小沅的弓跟著她三年了,早就熟悉無比,而紫鳶姑娘,才剛拿到這把弓不到半個時辰……
四石鐵胎弓,百步可穿甲,百二可穿喉!
能夠拉得動四石鐵胎弓的,在軍中起碼都是校尉級的軍官。
「肆哥,紫鳶姑娘能拉得動四石鐵胎弓?」張浩是個最愛湊熱鬧的主,梁沅和紫鳶比試箭術,他是第一個搬小板凳過來看戲的。
如果這是在鳳鳴學院,他估計都已經安排賭局,下場坐莊了。
「要不,咱倆賭一把?」
「賭什麼?」張浩瞬間感覺手癢了,這樣的好戲,不賭一把他渾身難受。
「我賭紫鳶能贏,贏了,我借你的五萬兩銀子一筆勾銷,如何?」
「你當我傻呀,那可是五萬兩銀子,我全身家當加起來也就十萬兩的樣子,那是我一半的身家,不賭!」張浩當即跳起來,一口拒絕。
「不賭就算了。」
紫鳶已經上場了,為了比武,她換上了一身青袍,套了一身精緻的軟皮甲,薄底快靴,看上去英姿颯颯的,看得莊上好些個血氣方剛的少年一個個眼珠子都直了。
紫鳶的顏值自然是不差的,就算放在花蕊樓那樣美女如雲的地方,也是能排在前列的。
況且她還沒完全長開,再過兩年,女人的魅力完全綻放,那妥妥的禍國殃民級。
老娘是懂自己的,委屈丈夫(鎮北侯可沒有通房),但不能委屈兒子,通房丫頭都找的是最好的。
「阿肆,小鳶這一身打扮還真是英氣勃發。」葉青璃悄悄在江肆耳邊,小聲說道。
梁大牙離得近,葉青璃開口說話,他可是聽見了,莊子上其他人或許不太清楚。
但他可是知道,葉青璃在侯府,都知道她早年因為受刺激而得了失語症,這些年雖然也治過,但一直都沒有什麼效果。
都以為她這輩子都無法開口說話了。
可他現在卻聽見她跟少主在說悄悄話……
江肆點了點頭,目光有意無意地掃了一下樑大牙,一個警告的眼神掃了過去。
梁大牙一個激靈,少主明明是個需要坐輪椅的病人,怎麼眼神那般可怕?
他好歹也是曾經是四品武英境的高手,就算夫人面前,也沒剛才那種感覺。
溫和中帶著一絲不容置疑的壓迫。
怎麼有點兒跟見到侯爺的感覺,不過侯爺的眼神太過凌厲了,就跟刀鋒似的。
箭場上,紫鳶已經立刻彎弓搭箭。
這行家有沒有,一看就知道了。
紫鳶雙腿岔開,微微彎曲,一把四石的鐵胎弓輕輕地把握在手中,那叫一個平穩。
梁大牙可是箭術高手,就紫鳶這一個彎弓搭箭的動作和姿勢,一看就知道那沒有個三五年都練不出來的。
他去侯府次數不少,可從未見過紫鳶這丫頭練過箭?
這而且紫鳶身材嬌小,這一把四石的鐵胎弓對她來說,屬實有些大了些。
但是,她確實輕易地就握在手中。
平穩。
氣息勻稱。
馬步紋絲不動。
好!
一息,兩息,三息……
肩定,手定,心定!
只用了三個呼吸,紫鳶就達到了三定的境界,梁大牙記得,他當初學習這個,整整花費了三個月時間,而要做到這三定,巔峰時期也需要五息才行。
而他收養的義女梁沅,被認定是箭術奇才,做到三定,也需要四息時間。
比眼前做那個小紫鳶還要長一息!
她是怎麼做到的?
在場的,懂箭術的可不止一個人,就算是葉青璃,她雖然那不是修煉箭術,但也略通的,自然看得出來,紫鳶現在的狀態,對於一個才學了半個時辰的人來說,有多難!
而梁沅更是瞪大眼珠子,一臉不可置信地看著場中的紫鳶,一直以來的驕傲瞬間崩塌!
但她還沒有我完全喪失信心,能做到三定,不等於就能射得准!
箭術。
最終比的還是準頭!
架子再好看,射不准,那有什麼意義?
下一秒,紫鳶的拇指和食指之間鬆開了,一支三棱箭如同一道閃電撲向百步之外的箭靶。
哚!
一聲銳器穿透木板的聲音傳了過來。
待所有人看清楚箭靶上的情況,都禁不住倒吸一口涼氣,箭頭直接穿透了箭靶正中央的紅心,並且從箭靶後面露出了足足有三寸。
這要是人的話,應該直接射穿了。
好傢夥。
這紫鳶姑娘是第一次射箭嗎?
這小丫頭,這麼生猛。
見到自己第一箭造成的後果,紫鳶自己也愣一下,她可從來沒有想過自己會這麼厲害。
「少主,紫鳶姑娘這一身力氣是不是天生的?」梁大牙激動得眼珠子盯著紫鳶,一動不動地問道。
「就是因為力氣大,才被我娘選中照顧我的,不然,每天她一個小丫頭,如何抱得動我一個男人上下床?」江肆微微一頷首道。
「怪不得,怪不得……」梁大牙喃喃自語一聲。
「少主,要不要換靶?」負責現場監督的許淵拖著跛腳上前一步,抱拳問道。
「不必,靶子沒壞,繼續!」江肆淡淡地說,就這可是標準軍中訓練的箭靶,雖然是耗材,但也是要花錢的,就江家現在這樣,還是能省則省吧,蚊子小,也是肉。
接下來,紫鳶稍微收了一些力道,剩下的九箭幾乎都命中靶心,只有最後一箭,可能是因為緊張,還是別的,氣息亂了一絲,有些許偏了,但依舊扎在靶心位置邊緣。
按照規矩,這一箭依舊算射中靶心。
小丫頭蹦蹦跳跳跑了回來,臉紅紅的,像是在邀功似的。
「世子,紫鳶沒給您丟臉吧?」
「沒,你做的很好,不過,這一場,你未必贏得了梁沅。」江肆點頭微笑。
還不等紫鳶回應,箭場上,梁沅已經連發三箭,全部命中靶心。
江肆看得是連連點頭,果然是名師出高徒,梁沅敢答應箭術比試,甚至允下這麼大的賭注,顯然對自己的箭術有信心的。
這丫頭雖然有些目中無人了些,但心性還是沉穩的,絕不是那種有了半桶水的水平,卻自視甚高的那種。
自己看人的眼光還是準的。
很快,梁沅就射完十箭,也是無一例外,全部箭中靶心。
下場是頭顱微微高抬了半寸,氣息更是不見絲毫紊亂,這一點,紫鳶是差了一分。
不過細想一下,紫鳶才學半個時辰,而梁沅已經在梁大牙身邊十年了,且用的還是自己的弓。
按照規矩。
第一場平局。
緊接著是第二場,比試的距離還是百步,但這一次射的不是箭靶,而是一枚吊在橫木下的銅錢。
箭要從銅錢孔中穿過,才算得分,依舊十支箭,誰得分多,誰贏!
這一次用的是梅鍼箭,這種箭頭細如鋼針,整體狹長尖銳,專門對付穿甲冑的將領目標,一旦射中人體,傷口細且深,拔出來還帶出肉,傷口極難醫治。
這種箭專射甲冑縫隙和特殊要害之處,箭頭製作極難,一般弓箭手是不配備的。
這不是一般常用箭矢,梁沅跟著梁大牙學習箭術,自然是練習過的。
而紫鳶是第一次接觸這種箭矢,以前聽都沒聽說過。
但這一場,按照規則,梁沅先開始,而紫鳶則有時間熟悉一下。
「紫鳶,別緊張,熟悉一下箭矢的重量,以及它的重心位置,其他的,就按照我教你的,輸了,也無所謂,你家世子,輸得起!」江肆笑著指點並安慰一聲。
紫鳶點了點頭,自己拿著一支梅鍼箭,一邊掂量,一邊尋找感覺。
這丫頭悟性真不錯,忠心耿耿,還言聽計從,母親也不知道從哪裡找來的這寶貝,還把人給買斷了。
給他做了通房丫頭,這筆買賣,真是賺翻了。
嗖!
一支梅針箭突然離弦飛了出去,與空氣摩擦,發出一道精銳的呼嘯聲。
箭從銅錢的方孔中穿了過去,那吊在空中的銅錢只是輕微的晃動了一下。
哇!
好!
「小沅姐真厲害!」
「沅姐姐,真棒!」
周圍爆出一陣驚呼聲,這一箭太驚艷了,就連梁大牙這位箭術宗師級別的高手,也不禁微微失神,他在梁沅這個年紀,只怕是做不到這一步的。
想到這些年的梁沅跟著他學習箭術的刻苦,眼眶不禁微微泛紅。
梁沅的箭術居然如此厲害,江肆眼神也微微縮了一下,這有些出乎他的意料之外,自己還是有些低估梁沅了,這丫頭居然還是個「遇強則強」的。
這是遇到紫鳶這個對手,逼得她將潛力爆發出來了。
也好。
有的時候,人的進步就是需要外界的因素好好刺激一下。
梁大牙想要讓梁沅跟在他身邊,也是想讓她出去見見世面,免得留在莊子上坐井觀天吧。
這可憐天下父母心呀!
梁沅這一箭除了贏得陣陣叫好聲,還有不少人的沉默,學箭術的都知道,這有多難,有些人一輩子都達不到這個境界。
「少主……」
「不錯,梁叔,你這個女兒很好。」江肆微微一笑,梁沅厲害,對他來說並無壞處,左右日後都是他的人,不,這話有歧義了,是他麾下的人,這樣才準確。
只要梁沅有足夠的天賦,他現在就算輸給他一把千鈞鐵胎弓又怎樣,人才都是在微末之時投資的收穫才是最大的。
「謝少主誇獎。」梁大牙樂滋滋地一聲。
接下來,梁沅的表現堪稱完美,十支梅鍼箭,每一箭都穿過了銅錢正中的方孔。
小小年紀。
百步穿楊!
未來可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