梁沅表現如此完美。
壓力全部都給到紫鳶這邊了。
紫鳶也確實有些緊張了,她雖然有些粗線條,但長這麼大,還是第一次跟人比試,還是下了這麼大的賭注。
雖然不需要她承擔什麼,但人生中被人這樣信任,第一次她不想輸。
「阿鳶,你可以的。」江肆輕輕地一聲,聲音不高,卻非常清晰地送進了紫鳶的耳朵。
紫鳶的眼睛瞬間亮了,是那種如同一顆沉寂的星辰,瞬間被點亮的那種。
這丫頭手裡拿著那把「落霞弓」,大踏步地朝著靶場走了過去。
剛才還有些蔫兒吧唧的,如今走路都帶著一股氣勢。
「阿肆,紫鳶她……」緊挨江肆坐著的葉青璃看到紫鳶身上的變化,吃驚地掩嘴驚呼一聲。
張浩這傢伙一邊磕著瓜子,一邊看戲,看到紫鳶如同一陣風從他面前經過,瞬間眼珠子瞪圓了:「肆哥,你跟紫鳶妹妹說啥了,她怎麼就成這樣了!」
紫鳶在距離銅錢一百步外的白線處站定。
在場的,都是經歷行伍的,這小女娃,居然有一股大將之風!
只見紫鳶……
氣定神閒。
彎弓搭箭。
腰馬合一!
這是……
人弓合一!
梁大牙是識貨的,瞬間眼珠子瞪圓了,他認出來了,紫鳶在彎弓搭箭的那一瞬間,進入了「人弓合一」的境界,雖然只是雛形,但只要摸到這個門檻的,日後基本上都是「箭宗」的存在。
這是一種意境,通常人需要數十年的苦練才能做到,但也有一些天才,他們有著妖孽的天賦。
修煉一途。
百分之九十九的努力,都不如那百分之一的天賦。
他顫抖地站了起來,嘴唇哆嗦了一下,少主身邊這個憨憨的丫頭居然是箭術妖孽!
那可是箭宗,箭術修煉到箭宗,一個二品箭宗價值比一個一品大宗還要大。
因為二品箭宗屬於遠程攻擊力,尤其是在戰場上,群攻的情況下。
箭宗就是「決勝」的關鍵。
箭宗太難修了,比大宗師還難,不管是朝廷還是宗門,一旦出現,那都是重點保護的寶貝疙瘩。
而有資格成為箭宗的,一經發現,那更是要保護起來,免得在還沒成長起來,就被人給殺了。
少主,你這丫頭天賦太可怕了。
咻!
聲音很輕,比剛才梁沅那一箭輕多了,幾乎是聽不出來。
而且很快,幾乎完全看不見,就感覺是一條線飛了過去。
那掛在架子橫木下的銅錢紋絲未動,但箭從方孔中飛了過去,正中銅錢身後的箭靶之上。
哚!
箭矢幾乎將箭靶洞穿,狠狠地插在靶心紅圈之上。
所有人當場石化,完全不敢相信,這一箭居然是紫鳶這樣一個才接觸射箭不到半日的人做出來的。
那他們這些年苦練射箭的時間都餵到狗肚子裡了!
「不,不可能,她怎做到的……」梁沅雙目失神,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這一幕。
報靶子的人都忘記喊了,若不是歡呼聲響起,他都不相信自己看到的是真的。
第一箭給了紫鳶信心,接下來的九箭,她發揮依舊十分穩定。
不但箭箭從銅錢方孔中穿過,且每一箭都扎在後面的箭靶紅心之上。
由始至終。
銅錢掛在橫木下面,紋絲不動。
高下立判!
「世子,我做到的,我做到了!」紫鳶射完十箭,激動地跑過來,滿臉通紅。
但按照比試的規則,兩人都做到了百步穿楊,是可以判定為平手。
但所有人都知道,這一場,是紫鳶贏了,而且是毫無爭議的贏了。
梁沅想要做到紫鳶這一步,還有很多路要走了。
「少主,這紫鳶姑娘,真是才學了半個時辰射箭?」梁大牙後槽牙都咬出血了。
「嗯,沒有,我就教了他一炷香,剩下的都是她自己在領悟和學習。」
「少主,您教的?」
「嗯!」
梁大牙怎麼看都覺得不信,他活了四十多歲,還從未見過箭術高手能一夕之間就練成的。
但江肆不說,他也沒辦法。
第三場是騎射,固定靶和活動靶都有,這個是兩個人一起,誰射中的靶心多,即為獲勝者。
這個比試的地方不能放在演武場了,得找一個更加開闊的地方。
如意酒坊的桃林倒是最好的場地,此時桃樹的葉子都掉光了,就算縱馬在裡面騎射,也不受影響。
而且桃林還有固定靶和移動靶,加上桃樹林環境的影響,這等於給比試增加了額外的難度。
「阿鳶,你會騎馬嗎?」江肆忘了問了,這一局若是紫鳶不會騎術的話,那不用比了,只有認輸。
但好歹也贏了一場,最後也是平局。
紫鳶點了點頭:「世子,我會騎,但很久沒騎了。」
「阿肆,紫鳶妹妹五歲就會騎馬了,當年我們從上京回江南,她還小,一個人騎著馬跟在隊伍後面回來的。」葉青璃悄聲說道。
江肆聞言,不由得一驚,詢問為何自己不記得這一段。
「阿肆,你不記得也正常,當時你身體不好,過了曲水,就開始發燒,我們是在半路上遇到紫鳶妹妹的,髒兮兮的像個泥猴子,後來就跟著我們一起回的江南,做了你的貼身丫鬟。」
難怪原主這一段沒有記憶,原來是一路上燒糊塗了,這丫頭不是母親買回來的嗎?
原來她的來歷還有這樣的隱情。
也真是可憐了。
一個五歲的孩子,就已經學會了騎馬,這能是正常人家的嗎?
「老梁,給紫鳶牽一匹馬來。」江肆吩咐一聲,既然紫鳶會騎馬,那就讓她試試。
「少主,莊上的馬都是普通的駑馬,馱馬,比騎射的話,至少是戰馬才行。」梁大牙解釋道。
「莊上沒有戰馬?」
「沒。」
「堂堂鎮北侯府居然連一匹戰馬都沒有?」
「少主,府里肯定有,另外,咱們侯府也有一座馬場,但馬場並不在江南,在燕州,那邊蓄養了不少戰馬,但這座馬場是侯爺親自掌管,不歸夫人執掌。」梁大牙解釋道。
「我看你的馬不錯,把你的馬借紫鳶一用如何?」江肆吩咐道。
梁大牙擠出一絲尷尬的笑容:「大黃老了,負傷退役才跟了我……」
「梁沅那匹棗紅馬?」
「那是她自己的,從小跟著她一起長大,只願意讓小沅騎。」
「那怎麼辦,看來這第三場沒辦法比試了?」江肆皺眉一聲問道。
「要不然,我這匹馬借給紫鳶小妹如何?」一道清朗的女聲傳入眾人的耳朵。
眾人循聲望去。
一個頭戴斗笠,身著黑衣精裝的年輕女子牽著一匹精壯的黑色戰馬緩緩而來。
至少三百步之外。
聲音卻如在耳邊,此人武功修為,至少達到武英境,否則不可能做到這般聚氣傳音。
張浩見到來人,就像是見到鬼似的,身體不由自主地朝江肆坐的輪椅後面躲了過去。
江肆幾十年的經驗,豈能看不出來,能讓張浩嚇成這樣,又是年輕的女人,這世上只有一個人,就是他那位剛從上京城回家省親的姐姐張柔了。
只是,她怎麼會出現在這裡?
張柔走的不慢,幾個呼吸,她就就來到了眾人跟前,斗笠微微抬起,露出下面一張充滿了英氣的臉。
是她,原主記憶中的那個「柔姐」,原主剛搬來靜海,轉入鳳鳴書院學習的時候,因為身體的原因,被很多人欺凌過。
別人都明著哲保身,只有張柔出面幫過他,看不得欺凌弱小,他跟張浩能成為死黨,也是因為張柔。
張柔離開後,他也很少去學院了,只保留了跟張浩等有限的幾個人的聯繫。
望氣術·開!
這女人眉毛如刀,面相確實有些凶,眉宇間有一絲化不開的陰鬱,一般男人只怕是降不住,未來情路不順,只怕是難得善終。
「柔姐,你回來了。」
這一聲「柔姐」叫的極其自然。
張柔看到坐在輪椅上的江肆,眼神難得溫柔地點了點頭:「嗯,三天前回來的。」
「回來好,回來正好我們可以聚一下,一起吃個飯?」江肆熱情招呼道。
葉青璃也高興地越過江肆,走過去,伸手比劃了一下:「柔姐,又見到你了。」
「青璃,五年沒見,你都長成大姑娘了。」張柔眼神複雜地看了葉青璃一眼說道。
梁大牙看到張柔腰上的那塊「巡」字銅牌,嚇了一跳,這銅牌他認得,是皇城司的巡察腰牌,皇城司代天巡察,見官不拜,權力大得很。
「少主,這位大人是?」
「司南伯家的大小姐,張柔。」江肆介紹一聲,梁大牙或許見過張柔,但肯定不熟悉,何況張柔去上京城五年了。
十八歲的她跟現在的她,還是有些差別的。
「姐……」張浩終於顫顫巍巍地從江肆身後站起了身子,牙關抖動地喊了一聲。
「屁股還疼嗎?」
「疼,不,不疼了……」
「張浩,你的帳待會兒再跟你算。」張柔瞪了張浩一眼,「剛才紫鳶和這位小姑娘的箭術比試從頭至尾都看了,很精彩,我本不想介入的,但最後一場比試,看你們缺一匹馬而無法進行,實在沒忍住,抱歉。」
「柔姐想看,現在馬也借到了,那比試就繼續。」江肆淡淡的一點頭,張柔的出現,倒也在他的意料之中。
皇城司的人,找一個人太簡單了,所以,張浩想隱瞞行蹤基本不可能。
江肆也沒想過張浩遮掩行蹤。
張柔這種去了皇城司的人,職業習慣,一旦發現自己無法掌控的人,首先就會懷疑了。
他可不想被皇城司盯上。
張柔的這匹馬是皇城司標配,皇城司是皇家特務機構,爪牙,配備的自然是最好的戰馬。
這一下子反而補齊了紫鳶的短板,不過馬雖好,紫鳶能否操控,這就難說了。
「張大人,能否讓紫鳶先試一下?」紫鳶俏生生地上前問道。
「可以!」張柔點了點頭,取下馬背上的行囊,再把韁繩交到紫鳶手中,「奴奴性子溫順,她會聽你話的。」
那黑色戰馬打了一個響鼻,腦袋甩了一下,像是在抗議張柔的話。
但是下一秒,它就溫順地低下了腦袋。
因為張柔一個警告的眼神。
江肆心神一凜,張柔的霸道到連戰馬都害怕嗎?五年請前她就是鳳鳴書院一霸,五年了,這女人到底變得有多恐怖?
紫鳶一個翻身上馬,動作十分標準,一看就知道不是第一天騎馬的。
「駕!」
紫鳶一夾馬肚,輕喝了一聲,奴奴就如同離弦之箭沖了出去。
「奴奴!」張柔怒喝一聲,這馬今天是脾氣大了,居然敢不聽的命令!
它顯然是怪她把它給別人騎,鬧情緒呢。
所有人都以為紫鳶會被奴奴從馬背上甩了出去,誰曾想,紫鳶雙腿如同生根一樣,死死地固定在馬背上,身體隨著馬背起伏,一點兒事情沒有。
「張柔大人,您這匹馬真好!」紫鳶的聲音從馬背上傳了過來,還隱含一絲興奮之意。
張柔扭頭過來,難以置信地朝江肆看去:「阿肆,你身邊這個丫頭,不簡單。」
江肆笑了笑:「柔姐,她是我的人,你別打她的主意。」
張柔微微蹙眉,江肆居然一口就看出來,她是在打紫鳶的主意。
其實她早就來了,還一路跟隨看了兩場比試,對於紫鳶,她的確起了一絲自己的小心思。
這紫鳶的天賦,足夠讓皇城司內的那些老怪物爭搶的,只是,她不想讓江肆為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