等莊子上送擔架的功夫。
「少主,莊子上的柳郎中來了!」
「讓開,讓開,都別圍著,讓老夫好好檢查一下!」
一個六七十隨的老者,粗布麻衣,背著一個醫藥箱,被一個少年郎引導,氣喘吁吁的跑了過來,撥開眾人,就要上前檢查。
「檢查可以,別亂動!」
「老夫行醫數十年,這點兒常識還不知道?」郎中放下藥箱,蹲下來開始給紫鳶檢查。
「阿肆,剛才你不是已經檢查過了?」葉青璃小聲問道。
江肆搖了搖頭,示意她別說話,若不是特殊情況,他並不想暴露自己的醫術。
有些事情發生在他身上,太過匪夷所思,在沒有一個接受的過程的話,少不了會給自己帶來不必要的麻煩。
驗證一下自己的診斷,就當是一次會診有何何妨?
眾人緊張的看著那柳老郎中,尤其是梁大牙眉心都擰成一個「川」字,這紫鳶要是出啥事兒,他可負不了這個責任。
一會兒後,柳老郎中抹了一把額頭,十分篤定道:「梁大牙,沒啥大事,這位姑娘腿骨骨折了,接下來只需靜養休息即可!」
腿都斷了,還叫沒啥大事?
也是,人沒死,都不算事兒,他過去做「白案」的時候,不也是這樣。
對大夫而言,生死關頭才算大事,其他都是小事兒。
老郎中行醫幾十年了,這份鎮定倒是能讓人安心,就看他下面如何處置了。
梁大牙眉頭一皺:「老柳,你再仔細檢查一下,別有什麼遺漏?」
柳老郎中眼中閃過一絲不悅,篤定道:「梁大管事,你這是質疑老夫的診斷?」
「不敢,柳老您言重了。」梁大牙尷尬的一聲,柳老年紀大,又是莊子上的郎中,沒人敢輕易得罪。
「就是骨折了,得把原先移位的骨頭恢復到原來的位置,再予以夾板固定,輔助活血生骨的藥物,靜養三個月即可痊癒!」柳老郎中態度傲慢的解釋道,「你們找來擔架,把人抬回去,我再處理。」
「柳老,您不再診一下脈看看?」江肆忽然開口道,他以為這個柳老行醫幾十年了,即便沒辦法治不了,總能診斷傷勢來。
誰知道,就這?
柳郎中愣了一下,但聽見說話的人是江肆,他雖然眼底閃過一絲不悅,猶豫了一下,還是低頭伸手去探紫鳶的脈。
「少主,柳老原是鎮北軍軍醫,他在治療骨傷,刀箭傷上是很有經驗的……」梁大牙忙解釋一聲道。
梁大牙的意思,江肆聽得明白,這個姓柳的郎中不能得罪。
江肆能理解,梁大牙等人確實敬這柳老頭三分,但他用不著。
他若是真能說出傷勢,倒也罷了,就怕他自己不明白,待會兒還瞎治。
他可不會拿紫鳶的性命開玩笑。
約莫一盞茶時間,柳郎中臉色變了,伸手輕探了一下肋下的位置,神色凝重道:「這位紫鳶姑娘的脈象看,似乎有內臟出血的徵兆。」
內臟出血!
這可是要命的,在軍中,外傷多嚴重,只要不傷及內臟要害,人都能救得回來,可一但出血,尤其是內出血,那就兇險了。
內臟出血可大可小。
小的話,輕微出血,只要休息將養,出血點自行關閉,然後人體自我調節吸收。
如果是大出血,基本上十死無生。
而且人會再極端的時間內昏迷休克,直至死亡,十分的兇險。
自己剛才居然出錯了,在眾人面前丟了一個大臉,面子上有些掛不住。
若不是對方是鎮北侯世子,他早就翻臉了。
「那,柳郎中,怎麼辦,您趕緊治,一定要治好,花多少錢都行。」梁大牙急了,可不能讓紫鳶在這裡出事兒。
柳郎中臉色羞慚,一咬牙,搖了搖頭:「梁大牙,這種內傷出血,老夫無能為力,除非她自己能挺過來,否則還是儘早準備後事吧。」
此言一出,周圍所有人都怔住了。
好多人臉色都變了。
梁大牙更是臉色蒼白,差點兒沒站穩,這紫鳶要是沒了,他還有好下場?
梁沅聽到了,更是嚇得小臉發白。
葉青璃更是忍不住抓住了江肆的肩膀,紫鳶可是跟她一起長大的,雖然是主僕,但更多是姐妹。
紫鳶早就被蕭雲秋定為通房,而葉青璃也就知道,她日後要嫁給江肆做側室的。
這以後可以相互照應,所以,兩人私下裡關係很好的。
她怎麼也不願意看到紫鳶在這麼一個花花的年紀就香消玉殞。
「內臟出血,除非請到宗師級別的岐黃高手出手,否則,根本沒辦法。」張柔走了過來,帶著一絲深深的惋惜說道。
「這位大人說的沒錯,可惜老夫修為不夠,無法救人,慚愧,告辭!」柳老郎中背上藥箱直接就離去了。
無論梁大牙,怎麼懇求他留下,都未曾半分回頭。
這老東西,還拿喬上了。
「梁叔,趕緊找一副擔架過來,把人抬回去。」江肆一抬手,冷聲道,「她的命,我能救!」
內臟出血,可不是小事,必須立刻施救,若是輕微出血,不會汗流不止,氣隨血脫,陽不攝津,顯然她體內陽氣無法固住津液。
若不是等擔架過來,他連讓那個柳老郎中診斷的機會都不會給。
他剛才診斷的時候,已經用手指掐揉過幾處關鍵穴位,激發體內生機,延緩傷勢惡化了。
「再把寧夫人給我叫過來,我要讓她立刻給我打造幾件工具!」
「小沅,你去,把寧夫人叫過來!」梁大牙能成為莊子大管事,自然是有幾份本事的,當即吩咐梁沅一聲,「還愣著,幹什麼,騎馬去。」
梁沅還有些發愣,被梁大牙這一吼,嚇得一個激靈,急忙跑了去。
「梁沅,慢點兒,注意安全。」江肆叮囑一聲,因為此刻天色已經暗了下來。
此去寒鐵谷,再返回莊子的話,只怕天已經黑了。
回到小南院。
「把人抬去靜室。」江肆吩咐一聲,兩名壯漢抬著擔架進來。
葉青璃將紫鳶從擔架上扶下來,輕輕的放在靜室內的軟塌之上。
「莊子上有人參嗎,百年以上的最好?」
「有,夫人過去用藥留下的,少主要用嗎?」梁大牙想了一下,連忙肯定道。
「人參一兩,搗碎,井水兩大碗,熬至小半碗,好了立刻給我拿過來。」
這是獨參湯,能吊命。
人參大補元氣、回陽固脫。想止血先補氣,氣能攝血,氣能生血。
獨參湯不止血,但它把人從「氣隨血脫」的懸崖邊拉回來,讓血脈自己收住。
「其他人都出去,阿璃留下!」江肆吩咐一聲,他不想紫鳶在床上躺太久,就在只能用「太素九針」給她療傷。
這個時候,誰都沒提出反對,包括張柔,她是被張浩給拉出去的。
「姐,求你了,別給肆哥添麻煩!」
張柔最終還是被張浩生生拽了出去,但她也沒打算放過弟弟。
姐倆出去後,自然少不了一番爭鋒相對。
「阿璃,幫我把紫鳶的衣服脫掉,注意,動作別太大。」江肆吩咐一聲。
葉青璃對江肆的醫術是完全信任,因為她自己的「失語症」就是江肆給治好的,還有師父蕭雲秋,也是江肆給治的,但這件事府內只有少數幾個人知曉,消息都沒有過侯府的東苑。
而且江肆一早就判斷出紫鳶內臟微出血和左小腿骨折,並且已經打算治療了,若不是梁大牙把那個柳郎中叫過來,也許就沒有後面那些波折了。
取出針囊!
脫去軟甲,解開衣服,說實話,沒有這幅軟甲保護的話,紫鳶的傷勢可能會更重一些。
軟甲加上泥土的緩衝,傷勢才沒那麼重,這丫頭才剛修煉,也不知道如何運氣保護自己,還好導引術有點兒功底……
幾番相加之下,才有這個結果,否則,從馬背上這樣摔下來,真是沒有真麼好命。
太素九針,第一針取關元、氣海,鍉針按壓,導氣歸元。
第二針·毫針淺刺足三里,百會。
足三里補脾胃、生氣血,百會提陷,補法,不捻轉,留針養神。
第三針·圓針,神闕周圍,引陽回腹。
第四針·毫針刺隱白(脾經井穴)、太白、三陰交,毫針淺留。
四針後,江肆額頭微微見汗,紫鳶蒼白的臉色也有所起色。
江肆以手診輕腹部,然後又手指搭脈,內視體內的情況。
傷情穩定,脾臟出血也止住了。
剩下的五針要看後續紫鳶的身體的情況,再予以施針,現在不急。
獨參湯來了。
江肆直接捏住紫鳶鼻子,然後一口氣給她灌了下去,一滴不剩。
收去她身上的留的毫針。
很快,就看到紫鳶臉色漸漸紅潤,呼吸也變的平穩了。
「阿璃,你去尋兩根木棍過來,我給紫鳶左小腿固定起來。」江肆吩咐一聲。
葉青璃點了點頭。
「梁叔,照這個方子,抓藥,馬上送過來。」江肆遞給梁大牙一張藥房,命令道。
「少主,此刻天色已晚,怕是……」
「此事沒得商量,你派人去附近的鎮甸上,就是搶也要把藥給我搶過來!」
「我去。」張柔一把從梁大牙手中搶過藥方,看都沒看,就塞進衣服內。
「姐,大晚上的,你一個人,我陪你吧?」張浩湊上來。
「一邊兒去!」張柔一個凌厲的眼神。
「柔姐,你的馬?」
「無礙,這點兒路,不用騎馬!」說完,張柔提氣一跳,幾個閃身就沒了蹤影。
好高明的輕功,這個世界的武功確實有它神奇的地方,確實令人嚮往。
寧夫人來了。
「寧夫人,這個東西,你能打造嗎?」江肆將一根中空的細鐵針的圖紙遞了過去。
這其實就是前世的針筒上的針頭。
紫鳶腹內淤血若是自行吸收消化,那可能需要很長時間,但如果配合他的內視特殊能力,用簡易針筒將淤血直接逼出來,那紫鳶恢復的自然會快很多。
如果沒有內視這個能力,他是斷然不敢這麼做的,內視可以讓他完全避開內臟要害部位進針,然後將淤血給吸出來。
甚至如果夠無菌的淡鹽水,可以對血污的位置可以清洗。
但他可不敢這麼做,針頭吸取血污都已經是非常冒險的了。
這可不是在無菌條件下的操作,萬一造成嚴重的腹腔感染,那反而麻煩。
不過,再做這治療之前,他肯定是要對針具進行高溫殺菌消毒的。
「少主,您要的這個好像是一根針把裡頭掏空了,這個難度有點兒大,我不敢保證。」寧夫人看完圖紙後,眉頭皺了半天后才說道。
「能做就做,不能做就算了。」江肆說道,「我知道一個工藝,叫冷拔……」
「冷拔,這是什麼工藝,為何我從未聽說過。」寧夫人驚詫一聲。
「其實這個工藝不複雜,就是你沒想到能用在這上面……」
「這不是拉絲嗎?」
「對,就是拉絲,不過,我們現在拉的不是實心材料,是空心材料。」江肆解釋道。
「少主這麼一說,這個小東西,我有把握能做出來了。」寧夫人被這麼一點撥,馬上就明白製作這個針管的關鍵了,而且還觸發了她打造冷凝管的靈感。
若是造出一個醜陋的,彎彎曲曲,坑坑窪窪的蒸餾釜,那實在是對不起她一手的好手藝,現在有了這個辦法,那完全可以照著這個處理嘛,無非是控制一下孔徑的尺寸。
「少主,您等我一個晚上,明天一早,我就把成品給您送過來!」寧夫人激動的把圖紙往懷裡一揣,風風火火的回去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