童青山的光繭凝聚之後,他的軀體漸漸模糊了。
最後,那光繭像一滴墨落進水裡,慢慢散開,消失在了天地之間。
張楚見狀,只能轉身下山。
他找到石蘇,吩咐她安排幾個人輪流守著此地。
石蘇點了幾個信得過的天狗盜,讓他們日夜輪班,守在周圍,一有動靜就立刻來報。
接下來的日子,丹王山上所有的生靈,也在突飛猛進。
冰凝冰也突破到了六次幽覺。
這段時間,冰凝冰一直都很低調,每天率領兵蜂和工蜂進進出出,已經將蜂巢完全挪入了丹王山的後山。
張楚專門為她煉製了一爐突破用的丹藥,藥性極猛,冰凝冰只服用了一顆,只用了不到一天,就沖入了六次幽覺之境。
緊接著她便回到了蜂巢之中,陷入了沉眠。
那丹藥的藥力過於巨大,哪怕她在沉睡之中修為也沒有停下,氣息一路暴漲。
張楚隔幾天去看她一次,每次都能感覺到,她的境界又往七次幽覺的方向貼近了幾分。
呂不揚和狼青峰也接連突破了,它們都破了五次幽覺,直逼六次幽覺的門檻,只差一步就能踏過去。
嫻姒、小葡萄、小梧桐等人的實力也在快速提升,她們的記憶,也漸漸恢復了。
至於張楚從山村裡帶來的那些孩子們,更是有出息,七八歲的孩子,就有能幽覺成功的了。
此刻的丹王山,已經初具名門氣象,從上到下,一片升騰景象。
整個丹王山的實力,在沉默中飛速蛻變。
而張楚的徒弟們,在煉丹術方面的造詣同樣喜人。
左苒已經可以煉製三十幾種丹藥了。
從改善資質的築基丹,到提升肉身的強體丹,再到容貌養顏一類的駐顏丹,她都是信手拈來。
如今丹王山之下,排滿了來自各地求取丹藥的大人物。
雲瓮城四怪光是負責幫張楚擋客,就已經忙得腳不沾地,每天回到家累得話都不想說。
左苒帶的那些外門徒弟也頗見成效。
雖然成丹率還低得可憐,一爐頂多出一兩顆,但至少證明張楚那套「交夠錢就能教」的路子沒走錯。
卓東來的進展也不錯。
他依舊只會煉製虛凝神丹這一種丹藥,其他的嘗試全都沒能成功。
可架不住這種丹藥的需求方是苦海大師、黃茵這種級別的強者,一個個天天變著法兒地給他送藥材,噓寒問暖,呵護備至,比對自己的親傳弟子還上心。
時間一天天過去,終於,七十二日的時間到了。
這天清晨,整座丹王山輕輕一顫,仿佛從山體最深處傳導上來的共鳴。
緊接著,丹王山忽然綻放出萬丈金光。
那金光從山頂的金殿中噴涌而出,衝上雲霄,把整座山都裹了進去。
道音轟鳴,像是有人在虛空中敲響了一面看不見的巨鼓,每敲一下,寂滅淵的世界法則都跟著震顫一下。
一個信息,突然震動了寂滅淵的世界弦,剎那間傳遍了整個寂滅淵:
「寂滅淵,第九名門,丹王宗,成立!」
剎那間,寂滅淵內所有人,所有妖修,只要神魂還在寂滅淵之內,便都清晰地感知到了這個信息。
各大名門,所有的門主,長老們,第一時間張開了眼睛。
有人感慨:「丹王宗,真成名門了!」
有人淡然:「不奇怪,早就無人敢上丹王宗惹事了,名門,其實早就定了。」
有人悵然:「真想不到,有生之年,竟然能看到第九大名門出現,寂滅淵,這是真的要有大變化了。」
有人疑惑:「不是聽說,寂滅淵只能允許八大名門出現嗎?為什麼,第九名門來了?」
……
很快,各大名門都有了反應。
天心正宗之內,老宗主吩咐道:「禮品都備齊了吧?我們啟程吧,去丹王宗,這可是大事,不能不去!」
劍廬蘇氏,年輕的門主蘇劍鳴目光銳利如劍,看向丹王宗的方向,有些惱怒道:
「蘇幕卿這個蠢女人,我聽聞,當初張楚和童青山,是想要拜入她門下的,她給人趕了出去,現在倒好!」
有人急忙提醒道:「門主,那兩人,跟蘇幕卿的關係,還是挺好的。」
蘇劍鳴哼了一聲:「放著奶奶不做,現在伏低做小,她還有功勞了不成?簡直是蠢到家了!」
那人再次低聲道:「總歸是沒得罪人家,至少不像勞飛燕那樣……」
蘇劍鳴的臉色這才緩和了一些,說道:「走吧,把之前備好的禮品帶上,我們一起上丹王宗。」
許多小宗門,更是早就備好了車馬,聽到信息之後,立刻馬不停蹄,朝著丹王宗方向趕來。
別說人族宗門,哪怕是妖族區域,很多大佬也紛紛安排。
金翅淵的鷹王,親自挑選了一對五色靈羽,帶著幾個核心弟子,踏上了行程。
九幽蟒巢的蟒王,命人取出了三顆千年蛇珠,帶著幾個能化作人形的族人,趕往丹王山。
白熊雖然還在丹王山上,但它族中的小輩已經把一車深淵寒金拉上了路……
而同一時間,張楚站在會客大殿的台階上,若有所感地抬起頭。
他忽然察覺到,高陽誠布下的那個阻止自己和童青山離去的光幕,消失了。
這就意味著,張楚可以自由離開丹王山了。
此刻,張楚把手伸進了袖中,取出了高陽誠當初給他的那張地圖。
獸皮圖攤開來,上面的墨線依然清晰,山川河流的輪廓分毫畢現。
張楚的目光,落向那些曾經密布在地圖上的紅色光點。
當初,高陽誠把這張圖交給他的時候,上面散落著五十二個小紅點,像是一片撒在夜幕上的火星。
此刻再看,那些紅點已經熄滅了絕大多數,只剩下十三個,稀稀落落地分散在整張地圖的各處,像是一盤殘棋上僅剩的幾枚孤子。
張楚看著這十三個點,心中瞭然。
看來,寂滅淵與一步幽的融合,已經完成了一部分。
在這段日子裡,寂滅淵的人沒閒著,外面那些人,同樣也沒閒著。
三十九套名師衣缽,已經各有歸宿,只剩下這十三個點,還亮在圖上。
「還有十三套名師衣缽。」張楚心中火熱起來。
這十三套衣缽,他必須想辦法多獲取幾套。
丹王宗現在是名門了,可名師只有他一個,連正陽宗那種貨色都曾經有過七個名師,一個名門只靠一個名師撐著,肯定不行。
這時候張楚心念一動,朝門口的弟子喊了一聲:「去,把左苒叫來。」
左苒來得很快。
她今天穿了一身青色的弟子袍,腰間繫著一根淺白色的絛帶,頭髮用一支木簪子簡單地挽著。
這段時間,左苒既要自己修煉,又要給外門弟子上課,臉上卻沒有半分疲態,反而比剛上山時更精神了幾分。
張楚看著左苒,仿佛看到了丹王宗欣欣向榮的未來。
此刻,左苒先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禮,然後才問:「師尊,您找我?」
張楚點了點頭,開門見山:「徒弟,我要把丹王宗的名師衣缽,傳給你。」
左苒抬起頭,臉上滿是不解。
她的眉頭微微蹙起來,語氣裡帶著掩飾不住的驚訝:「恩師,為什麼啊?」
「您的名師衣缽,是整個丹王宗的根基,您傳給了我,您怎麼辦?」
「您才是丹王宗的天!」
張楚笑了一下,語氣平淡:「因為我要去獲取,其他名師衣缽啊。」
「我們丹王宗現在只有一套名師衣缽,太少了。」
「我下山這段時間,山上的名師之位,你來接。」
他頓了頓,目光柔和的看著左苒:「而且,你幹得不錯。」
「你帶的師弟師妹都挺像樣,外門弟子們也都服你。」
「你有名師氣象,這個位置,你坐得住。」
左苒不是那種會說漂亮話的人,也不是那種會假意推辭的人。
她認真想了想,這才跪下,開口道:「恩師賜,不敢辭。」
張楚點頭,從懷中取出那隻雲紅鼎。
鼎身只有成年人拳頭大小,通體火紅晶瑩,表面的火焰紋路在室內燭光的映照下緩緩流轉,像是活過來了一樣。
張楚一手托著雲紅鼎,一手按在左苒頭頂,聲音低沉而鄭重:
「丹王宗第一代弟子左苒,今授名師衣缽。」
「持此鼎者,為丹王宗名門之師,望你尊師重道,授業解惑,秉持丹心,不負此鼎。」
左苒雙膝跪地,兩隻手高舉過頭,從張楚手中接過了雲紅鼎。
那鼎剛一入她掌心,就猛地亮了起來,鼎口的火焰紋路像是被點燃了一樣,一圈赤紅的光芒從鼎身擴散開來,把整間屋子都照得通紅。
緊接著,那紅光衝出窗欞,衝上夜空,在丹王山的上空化作一道巨大的赤色光柱。
光柱中隱約可見一尊丹爐的虛影,爐火熊熊,藥香如潮。
寂滅淵的天地大道輕輕一顫,那顫動的幅度極小,只有那些神魂對天地變化極為敏銳的強者才能感覺得到。
左苒的氣息,在這一刻發生了某種本質的變化。
她站在那赤色光柱之中,整個人被火光映得通透明亮,眉眼之間多了一種莊嚴氣度。
從這一刻起,她與寂滅淵的天地之間,有了一根別人看不見的線,左苒的身份與普通人完全不同了。
她是名師,是寂滅淵一百零八位名師之一,是天地大道承認的授業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