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二上午，薛浪正在某會員平台包了個區砍傳奇，手機響了起來。
他拿起來一看，是陸鳴。
接起來的時候聽到對面帶著引擎啟動的嗡嗡背景音。
「薛老闆，明天下午有沒有空？我在郊區一個卡丁車賽道包了場，約了幾個朋友過去跑幾圈。」
薛浪開了擴音，手上的滑鼠沒停。
不是周末，商業街的客流本來就比周末少，就算關半天店也損失不了多少。
而且有錢沒閒，那和沒錢有什麼區別？和牛馬有什麼區別？
「行啊陸哥，沒空也得有空，咱們大概幾點出發？」
陸鳴的回覆來得很快：「一點半到你店門口，可以不？」
「那就麻煩陸哥了。」
第二天下午一點半，那輛深綠色的牧馬人準時停在店門口。
薛浪已經換了身寬鬆的速干T恤和運動短褲，陸鳴一來，他就迅速鎖了門坐到了副駕。
車廂里冷氣開得很足，座椅皮面被曬得微微發燙，他伸手擰了一下音響旋鈕，一首老搖滾從喇叭里湧出來，把車廂填得滿滿的。
「還是這車夠勁。」薛浪打量了一圈，毫不吝嗇的誇了一句。
「我這是買的事故車，買過來之後順帶改裝了一下。」說著，陸鳴右手拿起煙盒，抖了幾下遞向薛浪。
「果然，手藝人吃不了虧。」薛浪抽出一根煙，笑著說道。
「今天來的人不多，都是我俱樂部里幾個玩得好的朋友，都挺好相處。」
「……」
兩人一路聊著，車開了四十多分鐘，拐進一條兩側種著梧桐樹的岔路，在一扇鐵柵欄門前停下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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陸鳴按了一下喇叭，門衛抬杆放行，車子駛入一片開闊的場地，瀝青路面泛著被太陽曬出來的熱氣，輪胎摩擦過的痕跡在彎道處疊成深黑色的弧線。
賽道邊已經停了幾輛車，幾個穿賽車風格T恤的人正蹲在護欄旁邊聊天，有人靠在引擎蓋上喝著礦泉水。
陸鳴停好車，帶著薛浪走進去，拍了拍他的肩膀：「走，先帶你認認人，回頭再去換裝備。」
薛浪跟著他穿過賽道邊的人群，陸鳴跟幾個人打了招呼，語氣隨意又熟絡。
然後他的餘光掃到了兩個熟悉的身影。
陶茜茜和林澤。
上次參加黎瑤生日宴會的時候，兩個人都在。
其中陶茜茜就是那個穿粉色連衣裙的姑娘，相比黎瑤，與蘇曼妮走得更近。
是一家時尚雜誌的中層管理。
後者則是她的男朋友。
在一家新能源車企做區域銷售經理，長得挺帥的，聽說家裡條件也不錯。
陶茜茜今天穿了一條淺粉色運動短褲配白色T恤，頭髮紮成高馬尾，正靠在護欄邊跟旁邊的人說話。
林澤站在她旁邊，穿著一件黑色賽車風格的T恤。
他們顯然也看到了薛浪，陶茜茜率先迎過來，語氣帶著一種驚訝和熱情：「薛老闆？好巧，你和陸老闆是朋友？」
薛浪笑著點了一下頭：「看來魔都並不大。」
林澤跟在她後面，沖薛浪笑了一下，姿態比上次在生日會上收斂了不少，沒有多餘的話。
陸鳴一聽兩人認識，笑得更開了，伸手拍了拍薛浪的肩膀：「那敢情好，省得我再費口舌介紹了。茜茜你又不是不知道，滿世界串場子的，認識的人比我在俱樂部混了三年都多。」
他故意拖長了「滿世界」三個字，說得陶茜茜直瞪眼。
「陸哥你說得我跟個交際花似的，我這叫廣結善緣懂不懂？」
陶茜茜笑著在他胳膊上拍了一下，然後目光轉回薛浪身上，換了一副好奇的表情，「薛老闆，上次在黎瑤生日會上你可是夠低調的，連話都沒多說幾句。你怎麼跟陸哥玩到一起的？你倆的風格也差得太遠了。」
薛浪把煙夾在手裡：「在我店裡認識的，我給他打了個金飯碗，聊得很投緣。」
林澤在旁邊笑了一聲，語氣比上次在生日會上鬆弛了一些：「我上次聽他聊起這事，說打得特別滿意，回去以後他閨女天天抱著碗不撒手。」
「那可不，傳家寶。」
陸鳴接過話頭，又拍了拍薛浪的肩膀，「行了行了，別光站在這兒敘舊了，讓他換裝備去。他第一次來，先讓他下去溜兩圈，感受一下什麼叫推背感。」
陶茜茜伸手攔了一下，微微眯起眼睛：「等等等等，薛老闆你以前真沒玩過卡丁車？看著不太像啊，你這身板一看就是經常運動的人。」
薛浪把煙滅了，往垃圾桶里一丟：「真沒玩過。剛才那煙還行，下次換換口味。」
這話答得牛頭不對馬嘴，卻讓陸鳴又哈哈大笑起來，林澤也跟著扯了扯嘴角。
薛浪換好裝備坐進卡丁車，旁邊一個穿紅色賽車服的年輕人靠在護欄上看了一眼，聲音不大不小地飄過來：「老闆，第一次開的話別急著搶線，先摸摸剎車點，不然容易轉圈。」
話里話外倒沒有嘲笑的意味，充其量也就是「老鳥」叮囑「菜鳥」的既視感。
陸鳴靠在不遠處的護欄上，叼著煙朝他揚了揚下巴：「你自己都菜的摳腳，還有臉指揮別人。」
「陸哥，這個評價我可不認……」
薛浪擰了擰油門，卡丁車緩緩駛出發車區，第一圈確實顯得生疏。
入彎太慢，出彎給油又早了些，在第二個彎道差點蹭到防護牆，輪胎在橡膠護欄上擦出一聲短促的摩擦聲。
圍觀的人群里傳來低低的笑聲，有人抱著手臂搖了搖頭，一副成年人看小孩子玩遙控車的感覺。
陸鳴在賽道邊喊了一聲：「剎車點再晚半秒！別怕！」
第二圈，薛浪開始調整節奏。
方向盤的握法比剛才自然了些，入彎的角度也比第一圈銳利了不少。
他在直道末端踩剎車的時機比剛才晚了半秒，車身在進彎時微微甩了一下尾，但很快被他修正回來。
像是身體比腦子先一步，找到了與機器對話的方式。
毫無疑問，他正在用身體去記住那些反饋信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