跑第三圈的時候，圍觀的人群里已經有人放下了手機。
薛浪在連續彎道里走了一個連貫的路線，車身貼著彎心划過，輪胎在瀝青路面上發出均勻的低吟，沒有多餘的搖晃，沒有突兀的修正，整個過彎的節奏行雲流水。
陸鳴手裡那瓶水剛擰開，舉到嘴邊卻沒有喝，目光追著那台車走了一整圈，直到它消失在彎道盡頭才緩緩放下水瓶。
「這進步有點誇張。」旁邊一個穿深藍色T恤的男人小聲說了一句。
第四圈，薛浪的圈速已經追上了場上最快的那個人。
計時器上的數字跳出來的時候，陸鳴從護欄上跳了下來，走到終點線旁邊，盯著那個數字又看了一遍。
他旁邊那個紅色賽車服的年輕人也放下了手機，眉頭微微皺了一下，像是在確認自己剛才有沒有漏看一圈。
第五圈，薛浪在出彎的時候做了一個乾淨利落的油門銜接，車身沿著彎心切線划過，輪胎在瀝青路面上發出一聲低沉而紮實的吱叫。
他駛過終點線的時候，賽道邊安靜了大概一秒，然後有人輕輕「嘖」了一聲。
那個紅色賽車服的年輕人，低頭看了一眼手機屏幕上剛刷出來的圈速排名——比他自己最好的成績還快了將近半秒。
他抬頭看著那台正在減速的卡丁車，沒有說話，默默把手機收進了口袋裡，退回了人群里。
薛浪把車停在發車區，摘下頭盔，頭髮已經被汗水打濕了。
陸鳴走過去把手裡那瓶已經擰開的水遞給他，看了他一眼：「你跟我說你沒開過？」
語氣里沒有質疑，更像是一個剛看完奇蹟，卻還沒完全消化的人在做最後的確認。
薛浪接過水喝了一口：「真沒開過，可能是我學東西比較快。」
他說得隨意，像是真的覺得這是件理所當然的事。
實際上他自己也意識到了，全屬性200的身體素質，給了他遠超常人的反應速度和協調能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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論技巧他是菜鳥，但論四肢力量、核心穩定性和對車身姿態的本能判斷，在場沒有一個人能跟他比。
那些別人需要用幾十圈去磨合的肌肉記憶，他花三圈就記住了——身體記住了，腦子甚至不需要刻意去指揮。
陶茜茜站在林澤旁邊，目光在薛浪和計時器之間來回了兩趟，開口問道：「他是真沒開過？還是我們都被他演進去了？」
林澤搖了搖頭，目光停在薛浪身上，語氣裡帶著一種不得不重新評估的認真：「他沒必要跟我們演。只能說，天賦異稟。」
他說完這四個字的時候，自己也覺得有些不可思議。
天賦異稟這四個字放在這裡，聽起來像是用詞過猛，但找不出更合適的。
陶茜茜聽到「天賦異稟」的時候，低頭看了自己的手機，像是忽然想起了什麼。
她想起蘇曼妮前兩天在語音里說過的話，也是一模一樣的四個字。
只不過形容的事物不一樣。
當時蘇曼妮說，那傢伙把她折騰得散架了。
當時她以為是曼妮喝多了在胡說八道，現在看著賽道邊那個剛摘下頭盔、呼吸平穩得像只是散了個步的男人，她忽然覺得曼妮可能沒有誇張。
幾圈下來，賽道邊的氣氛已經徹底換了一副模樣。
陸鳴在最後一圈跑完之後把車停在發車區，摘下頭盔的時候額前的頭髮已經被汗浸透了。
那個紅色賽車服的年輕人又跑了兩圈，圈速比薛浪之前那個成績還是差了將近半秒，他回來之後沒說話，只是把頭盔掛在護欄上，擰開一瓶水喝了大半。
林澤也下去跑了一圈，成績中規中矩，不算快也不算慢。
陶茜茜在終點線旁邊給他遞了一瓶水，拍了拍他後背誇了一句「不錯」，然後林澤轉頭看了一眼計時器，笑著搖了搖頭。
陸鳴走過來拍了拍薛浪的肩膀：「行了行了，都別卷了，進去喝點東西歇會兒，外面太熱了。」
他說著朝賽道旁邊一棟白色的小樓走去。
那棟樓看起來像是賽場的配套建築，一層是個寬敞的休息區，幾排深色沙發擺在落地窗旁邊，吧檯後面擺著幾台飲料機和一個咖啡機，空調開得很足，冷氣撲面而來。
幾個人各自找了位置坐下來，有人癱在沙發上看手機，有人去吧檯接水，陸鳴跟那個紅色賽車服的年輕人站在窗邊聊著什麼，那人指了指賽道的彎道方向，像是在復盤剛才的線路。
薛浪在靠牆角的一張雙人沙發上坐下來，剛把手機掏出來看了一眼，旁邊有人跟著坐了下來。
是陶茜茜。
她端著兩杯冰飲，把其中一杯放到薛浪面前的茶几上，然後自己坐到了沙發扶手上，雙腿斜斜的併攏著，姿態鬆快又自然，像是隨手找了一個離他最近的位置坐下。
「喝水呀，我專門給你拿的。」她說著指了指那杯冰飲，「薄荷檸檬水，解暑的。」
薛浪看了一眼那杯飲料：「謝了。」
他端起來喝了一口，放下杯子時餘光注意到陶茜茜並沒有急著走開，依然坐在沙發扶手上，距離不遠不近。
「薛老闆，你剛才跑圈的時候那幾手是真的厲害。我以前跟朋友來過幾次，第一次開能跑出那個成績的，你是第一個。」
陶茜茜停頓了一下，像是斟酌了一下詞句，「曼妮前幾天跟我聊天的時候還提起你來著。」
薛浪端著杯子的手沒有停頓：「她說什麼了？」
「她說，你這個人……」陶茜茜歪了一下頭，像是在回憶原話，然後笑了一下，「她說你天賦異稟。」
她把「天賦異稟」四個字說出來的時候，尾音微微上揚，帶著一層勾人的、只有兩個人能聽出來的曖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