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六點剛過，窗外的天光還蒙著一層灰藍色的薄霧，城市的喧囂尚未完全甦醒。
酒店房間裡拉著厚重的遮光窗簾，只有邊緣滲進來一道極細的微光，在天花板上投下一線模糊的亮痕。
林微月醒了。
她睜開眼，花了大概兩秒才反應過來自己在哪裡。
陌生的天花板、陌生的空調氣味、陌生的床墊硬度，以及腰間那道溫熱的、帶著沉甸甸壓迫感的手臂。
男人的呼吸均勻而綿長，像是陷在某種很深很沉的睡眠里。
她沒有動。
就那麼側躺著，面朝窗簾的方向，背對著他，在昏暗的光線里睜著眼，一動不動的感受著腰間那隻手臂的重量和溫度。
心跳很平靜，像是所有該跳的、該慌的、該亂的，都在昨晚那幾個小時裡跳完了。
「……我居然真的做了。」
聲音極輕，輕到像是只說給自己聽的。
她安靜的躺了一會兒，然後極輕極慢的把他的手從自己腰上挪開，坐起身來，赤腳踩在地毯上，彎腰撿起昨晚掉在地上的鏈條包。
她站在床邊，低頭看了一眼還睡著的薛浪。
側臥的姿勢讓他的肩頸線條在晨光里顯得鬆弛而安靜，呼吸平穩，嘴角沒有多餘的表情。
她看了大約兩秒，然後收回目光，赤條條的走進浴室，把門輕輕帶上。
熱水衝下來的時候，她才真正感覺到身體上的疲憊。
腰是酸的，大腿內側有一種說不上來的酸脹感，像被什麼東西反覆碾過之後殘留的餘震。
她靠在瓷磚牆面上，任熱水順著頭髮和肩頸往下淌，水汽很快把鏡麵糊成一片白。
腦子裡想的事情很雜，像一堆被風吹散的紙片，抓不住任何一張完整的內容。
「……我這是瘋了吧。」
她抬手把臉上的水抹了一下，睜開眼看著鏡子裡那個模糊的、被水汽裹住的輪廓，有點想笑，又有點想嘆氣，最後哪一種情緒都沒有落到實處，只是繼續站在那裡，等水流沖乾淨身上的泡沫。
沖完澡，她裹著浴巾走出來，站在床尾看了一眼依然熟睡的薛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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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沒有翻身，呼吸聲在安靜的房間裡清晰可聞。
她拉開窗簾一角，灰藍色的晨光比剛才亮了一些，街上的車流聲隱隱傳上來。
她得走了。
昨晚他沒有給她任何承諾，就算有她也不能真信，還是得老老實實去上班。
「……走了。」
她輕聲說了一句，不知道是說給他聽還是說給自己聽。
門鎖合攏，發出一聲極輕的咔噠聲。
……
林微月從地鐵站出來的時候，晨風裹著熱意撲在臉上，她抬手攏了一下被吹散的碎發，快步走向名車店的後門員工通道。
打卡機「嘀」了一聲，她低頭看了一眼時間——八點五十二分，趕在早會之前。
更衣室的櫃門打開，她換上那套深色的西裝套裙，對著鏡子別好工牌，把頭髮重新紮了一遍。
鏡子裡的人看起來精神利落，和此前在酒店浴缸前發呆的那個模糊輪廓判若兩人。
她深吸一口氣，推門走進展廳。
早會散了之後，銷售們正各自回到工位。
孫蕾靠在洽談區邊沿喝著保溫杯里的茶，餘光掃視著林微月，嘴角帶著冷笑。
林微月沒有往那邊看。
她徑直走到角落的工位坐下，打開電腦，調出昨天那台格雷嘉的交付流程單，開始一項一項核對。
屏幕的光映在她臉上，她儘量讓自己的注意力集中在那些數字和日期上，不去想耳邊若有若無的交談聲，也不去想那個人今天會不會真的來。
大約過了半個小時，一樓展廳那邊傳來一點動靜。
她沒抬頭，繼續核對合同條款，直到辦公室的門被推開，有人走進來。
腳步聲很穩，沒有猶豫，像是知道她坐在哪裡。
她抬起頭，看見薛浪站在門口，淺藍色的短袖襯衫在走廊的光線里格外乾淨。
辦公室里安靜了一瞬，幾道目光同時落在他身上。
孫蕾手裡那杯茶停在半空，白襯衫同事的筆在指間轉了一圈又停住，角落裡那個假裝看電腦的銷售也抬起了頭。
林微月站起來，快步走到門口，聲音壓得很低：「你怎麼來了？車子還沒到呢。」
「不是來提車的。」薛浪低頭看著她，「來給你買車的。」
辦公室里像被什麼東西摁了一下，空氣凝滯了一瞬。
店裡的員工昨天晚上特地拉了一個小群，主要內容就是蛐蛐林薇月。
一部分是因為嫉妒。
因為林薇月一來，就把店裡那些原本有外貌優勢的御姐少婦，通通壓下去了。
另一部分則是因為輕視。
因為林薇月就是一個實打實的菜鳥，無論是銷售技巧還是「人情世故」，都遠不如她們。
卻輕輕鬆鬆拿下一個大單。
她們忙著編排「那騷蹄子表面上高傲，暗地裡指不定花樣百出呢」這樣的話。
但現在，她們的惡意編排好像是既定事實？
昨天晚上要不是發生了點什麼，人老闆能來找人，還給她買車？
於是一個個的，都忍不住腹誹林薇月果然不是什么正經人，私底下很有一套。
當然，更多的還是洶湧而來的嫉妒。
這種好事怎麼輪不到我？
別說只是一個晚上！一年都行！
哪怕親戚來了，老娘也想方設法把金主爸爸給伺候好了！
林微月怔怔的看著他，嘴唇微微動了一下，像是想確認自己沒有聽錯：「……你說什麼？」
「我說，給你買輛車，昨晚你不是說騎小電驢上下班，每天都要換衣服挺麻煩的嗎？」
薛浪的語氣還是那種隨意里透著篤定的從容，「你們店裡的車，你看中哪款就買哪款，我刷卡。」
孫蕾終於把那杯茶放下了，杯底碰在桌面上發出一聲不大不小的輕響。
她換了一個站姿，臉上掛起後媽般的笑容：「薛先生，您對客戶還真是大方。不過這種事，可能對小林影響不好……」
薛浪看向她，冷笑道：「我給自己的女朋友買車，你有意見？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