譚千卉正回頭朝長椅方向做著鬼臉,聽到薛浪的聲音才轉回來,順著他示意的方向望過去。
治安隊門口的車位上,一台深灰色的瑪莎拉蒂總裁正安安靜靜的停在那裡。
三叉戟車標嵌在直瀑式格柵中央,即便隔著好幾步遠也能看得清清楚楚。
譚千卉的步子一下子就釘在了原地。
她盯著那台車看了大概三秒鐘,眼睛越睜越大,然後猛地轉頭看向薛浪:「這、這你的車?」
薛浪已經走到駕駛座旁邊,伸手拉開車門:「上車吧,別站這兒曬太陽了。」
「我靠!老闆你開瑪莎拉蒂?!」
譚千卉快步湊過去,繞著車頭轉了小半圈,手指懸空比劃了一下車標的位置,想摸又沒敢摸,「這是總裁吧?我上次在網上刷到過,落地得一百多萬?!」
「嗯,差不多。」薛浪語氣隨意,彎腰坐進駕駛座。
譚千卉一步跨到副駕門邊,彎腰探頭往裡看了一眼。
深棕色的真皮座椅、碳纖維飾板、大尺寸中控屏、方向盤上那枚醒目的三叉戟,她愣了兩秒才彎腰坐進去,屁股落在座椅上的時候還小心翼翼地蹭了一下,像是怕把皮面坐壞了。
車門關上之後她沒急著系安全帶,而是左看右看,手指在車門扶手上輕輕摸了一下,又抬頭看了一眼全景天窗:「老闆,你的實力居然這麼強?」
「代步車而已。」薛浪小小的裝了一波,發動引擎,V6發動機發出一聲低沉而克制的轟鳴,在安靜的治安隊門口迴蕩了半秒又歸於平穩。
溫靜坐在後排,動作很輕,像是不想弄出什麼動靜。
一句話也沒說。
而長椅上的那個女人,從薛浪喊出「車在這邊」那句話的時候,就已經抬起了頭。
她本來正低頭翻著通訊錄找號碼,指頭上還沾著剛才摔跤蹭破的灰土,額頭上那個包又脹又痛,腳踝腫得不敢著地。
但那個男聲在空曠的停車場裡太清晰了,帶著一種和調解室里完全不同的鬆弛,讓她下意識的循聲看了過去。
然後她就看到了那台車。
深灰色的車身線條在她視線里安靜地停著,和周圍那些普通轎車形成了極其分明的對比。
她想起自己剛才指著譚千卉說「你憑什麼打我」,想起自己對著調解員說「我要驗傷,我要告她」。
她想起自己最後撂下的那句「那個家教的錢她就別想拿了」。
那些話當時說出口的時候她覺得自己占理——一個窮學生、一個混混一樣的粉毛,能拿她怎麼樣?
但現在,那台車的引擎聲還在她耳朵里嗡嗡的響著。
她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碎了的手機屏幕,又抬頭看了一眼那台正在緩緩駛出停車位的瑪莎拉蒂。
她忽然覺得額頭上那個包更疼了。
又意識到,自己應該給家教平台打個電話,說一切都是誤會,費用應該快點結算。
……
車裡,譚千卉正靠在那張深棕色的真皮座椅上,滿足的嘆了口氣:「老闆,你這車坐起來真的舒服。我都不想下車了。」
薛浪握著方向盤,目光看著前方的路:「那你今晚睡車裡也行。」
譚千卉咧嘴笑了笑:「車震嗎?」
這話一出口,車廂里安靜了大概兩秒。
溫靜坐在後排,耳朵尖肉眼可見的紅了起來,從耳垂一直蔓延到臉頰。
她低頭盯著自己膝蓋上那隻帆布袋的帶子,像是想把那根帶子盯出一個洞來。
薛浪單手搭在方向盤上,偏過頭看了副駕一眼,嘴角帶著一絲似笑非笑的弧度:「你倒是挺會挑地方。這是新車,倒是還沒開過張。」
「我開個玩笑嘛!」
譚千卉立刻舉起雙手做投降狀,臉上卻還掛著那副嬉皮笑臉的表情,「老闆你這人怎麼這麼不經逗。」
薛浪打開窗戶,並沒有詢問兩個小姑娘的意見就點上一根煙:「你要真有興趣,下次你請客,我開車,找個沒人的地方讓你見識見識。」
他這種半真半假的玩笑話,既能讓譚千卉放鬆警惕——她此前就已經表態了,不希望薛浪禍害溫靜。
薛浪虛晃一槍,肯定是有效果的。
也能讓溫靜大致了解自己是一個什麼樣的人——他是一頭狼,不是偽君子。
與此同時,他心理上也有一種暢快感——這種可以肆無忌憚開玩笑,卻不必擔心惹人厭惡的感覺,其實還挺爽的。
尤其是在顏值妥妥的95分往上的溫靜面前。
至於譚千卉,如果正常一點,估摸著也能上90分。
哪像以前,朋友介紹一個及格線都達不到的女人相親,都得帶著幾分討好,生怕事後爸媽知曉自己態度不佳,一天天的嘮叨鬧情緒。
溫靜的耳朵更紅了,終於忍不住小聲開口:「千卉……你別亂說話。」
譚千卉回過頭看了她一眼,又轉回去,嘬了一下嘴:「行行行,不說了不說了。我這不是活躍一下氣氛嘛。」
車子在一處十字路口等紅燈,薛浪減速停下,靠在座椅里。
溫靜忽然開口,聲音不大,但態度很明確:「薛老闆,那個家教的事……我還是想打一個電話。」
「給平台?」
「嗯。我想跟客服說一下昨天的情況,就算錢拿不回來,至少要讓平台知道那個人有問題。」
薛浪從內後視鏡看了她一眼:「你打吧,現在正好有空。」
溫靜點了點頭,從帆布袋裡掏出手機,解鎖,翻到通話記錄里那個平台的客服號碼。
她盯著屏幕看了兩秒,然後按下了撥號鍵。
車子駛過路口,窗外的街景從稀疏的廠房逐漸變成了居民區的圍牆和行道樹。
電話那頭的客服很快就接起來了,溫靜的聲音不大,但咬字清晰:「你好,我是上周接單的家教老師溫靜,想反映一下客戶的情況……」
「對,就是這個訂單。那位客戶在授課過程中存在不當行為……對,我提前離開了,並且拒絕繼續去她家做家教,所以被認定為違約……」
薛浪沒有刻意放慢車速去聽她的通話,但他也沒有把音樂打開。
譚千卉偏過頭看著窗外,耳朵里卻仔細聽著,難得安靜。
溫靜講完那通電話,把手機放下來,長長的呼出了一口氣。
「客服說,陳姐和平台交涉過了,我的家教費可以正常給。」
薛浪點頭道:「那就好。」
車子穿過街道,停在譚千卉和溫靜合租的那棟老舊居民樓樓下。
譚千卉推門下車之前,朝薛浪擺了擺手:「薛老闆,今天謝了啊!改天請你吃夜宵!」
「記著呢。」
溫靜下車關上車門前也說道:「薛老闆,今天真的謝謝你。我們一定會請你吃飯的。」
這話說得可太較真了,明顯是在強調,她說的不是客套話。
薛浪笑了一聲:「那我等你們通知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