目送薛浪驅車離開後,譚千卉和溫靜一前一後進了老舊的公寓樓。
樓梯間裡的聲控燈壞了有段日子了,物業一直沒來修,譚千卉掏出手機打開手電筒照著台階,光斑在布滿污垢的牆角晃來晃去。
溫靜走在後面,步子不快不慢。
門開了,譚千卉先進去,踢掉腳上那雙厚底人字拖,光著腳踩在客廳的舊地板上。
溫靜跟在後面,彎腰把帆布袋放在玄關的鞋櫃旁邊,走到客廳靠窗的那張舊書桌前面坐下來,打開檯燈,從抽屜里拿出一本教材翻到夾著書籤的那一頁。
這情緒管控,真是絕了。
譚千卉在客廳中間站了一會兒,從冰箱裡摸出一瓶冰水擰開灌了兩口,然後踱到溫靜的書桌旁邊,靠在桌沿上,低頭看著她翻書的樣子。
溫靜抬起頭看了她一眼:「怎麼了?」
譚千卉沒說話,又喝了一口水,把瓶蓋擰上,手指在瓶蓋上轉了兩圈,像是在組織語言。
她把水瓶擱在桌角,換了個姿勢靠著桌沿,目光落在溫靜那件洗得有些發白的白色連衣裙領口上。
「靜靜,我問你個事兒。你別多想,就是隨便問問。」
溫靜把筆夾回書頁里,合上教材,抬頭看著她:「你問。」
譚千卉沉默了一會兒,像是在挑一個不會顯得太突兀的說法:「如果剛才那個薛老闆,他每個月給你一萬塊錢,你會願意嗎?」
溫靜的表情沒有立刻變化,但她的目光在譚千卉臉上多停了一瞬,像是在確認這句話里有沒有藏著別的意思。
然後她開口,語氣帶著一種認真的、不太理解前提的困惑:「他為什麼要給我錢?」
「包養啊。」
溫靜愣了一下,隨即收回了目光。
她低頭看著桌面上那本攤開的教材,手指在書頁邊緣停了一下,然後合上書本,抬起頭來,目光比剛才沉了一些:「千卉,你為什麼要這麼問?」
譚千卉低頭看著自己光著的腳趾在舊地板上蹭了一下,然後抬起來看著溫靜:「因為你長得太漂亮了。在學校里被人惦記,出了學校也被人惦記。」
溫靜沒有說話,但她的手指在書頁邊緣停住了,指尖微微收緊。
譚千卉繼續說道:「而且今天那個女的,她也對你動了那種心思對吧?你以前跟我說的時候,你總覺得是自己想多了,但事實就是——無論是學校里還是學校外,有多少人覬覦你,你自己心裡也清楚。」
她頓了頓,有些無奈道:「你又不肯像我一樣,把自己打扮得人不人鬼不鬼的。」
溫靜捋了捋髮絲,笑著解釋:「我要讀書要兼職啊,怎麼能像你這樣打扮。而且就算我現在向你學習,學校里那些人還能忘記我之前的模樣不成?所以,你想讓我被人包養是什麼意思?」
「他很厲害啊,在治安隊都那麼有氣場,經濟條件也很好。最重要的是,他不虛偽,很多話我都是故意試探他的,他的反應卻總是出乎我的意料。」
溫靜沒有立刻接話,只是靜靜的看著譚千卉。
她的眼神清澈而專注,像是在審視一道複雜的醫學題,試圖從譚千卉看似漫不經心的話語裡,找出真正的邏輯脈絡。
「所以,你覺得他是個好人?」溫靜輕聲問。
「他不是好人。」
譚千卉回答得斬釘截鐵,她直起身,走到窗邊,看著樓下昏黃的路燈,「但他是個有本事的人,而且,他不騙人。他能把你保護得很好。」
溫靜笑了笑,很快理清楚了閨蜜的邏輯:「他今天幫我,是因為他有能力,也有意願。但是,那是他的選擇,不是我的。」
「我不需要他用錢來幫我。我的困難,我自己會解決。而且,一直以來,我們都在努力的保護自己不是嗎?意外不會天天都降臨的。」
譚千卉看著她,嘆了口氣,走過去在她身邊蹲下,仰頭看著她的臉:「靜靜,生活是很殘酷的,我們終將選擇。」
溫靜伸手掐了掐她素顏的臉頰:「可我們都還是少女啊,朝氣蓬勃一點。」
譚千卉任由溫靜的手在自己臉上作亂,那股子捏著軟肉的力道讓她忍不住呲牙咧嘴,卻也沒躲開。
「行行行,朝氣蓬勃,少女無敵。」
她拍掉溫靜的手,順勢一屁股坐在地板上,背靠著沙發,仰頭看著天花板,語氣里那股子沉重勁兒像是被戳破的氣球,瞬間泄了個乾淨,「也就是你,這種時候還能笑得出來。」
溫靜收回手,重新拿起筆,在書頁上輕輕點了點,嘴角噙著笑:「因為我知道你會在我身邊啊。就算天塌下來,也有你頂著,大不了咱們倆一起變成肉餅,還能湊一對姐妹花。」
「呸呸呸,說什麼喪氣話!」
譚千卉笑罵了一句,從地板上彈起來,幾步走到冰箱前,把裡面僅剩的一盒布丁拿出來,撕開蓋子,用勺子挖了一大口塞進嘴裡:「不過你說得對,咱們可是要活到九十九的。那個薛老闆再厲害,也就是個開瑪莎拉蒂的,咱們可是未來的醫學聖手和……呃,未來的魔都街頭一霸!」
溫靜被她這豪言壯語逗笑了,眉眼彎彎,像是一輪皎潔的月亮:「街頭一霸?你打算怎麼霸?靠你那五音不全的嗓門吼退敵人嗎?」
譚千卉揮舞著勺子,一臉得意:「那叫聲波武器!懂不懂啊你!而且我跟你說,剛才在治安隊,那個女的嚇得臉都白了,肯定是被我的氣場震懾住了。」
「是是是,譚大姐頭威武。」溫靜配合的點頭,眼裡的笑意卻怎麼也藏不住。
兩人又閒聊了幾句,話題從剛才的驚險遭遇,轉到了學校里的八卦,又聊到了最近新出的奶茶口味。
那些關於金錢、權力和包養的沉重話題,就像是被風吹散的煙霧,徹底消失在了這間狹小卻溫馨的出租屋裡。
「睡吧,你還要上晚班呢。」溫靜應道。
譚千卉走到臥室門口,忽然停下腳步,轉過身,看著燈光下那個安靜美好的身影,認真說道:「靜靜,不管以後發生什麼,我都不會讓你一個人面對的。誰要是敢欺負你,我就……我就去抱薛老闆的大腿,讓他收拾對方!」
溫靜愣了一下,隨即嚴肅道:「你不要亂來!」
「不會的不會的。」
譚千卉憨笑著合上了臥室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