七月下旬一個悶熱午後,薛浪正在店裡給一位老客戶打的龍鳳鐲做最後的拋光,門口傳來一陣嘈雜的動靜。
他抬頭望去,街對面那家經營了五六年的女裝店門口,幾個工人正把成衣模特和衣架往一輛貨車上搬。
隔壁水果店老闆娘手裡攥著一把蒲扇,搖著走進來:「薛老闆,你對面那鋪子被盤下來了。」
「做啥的?」薛浪頭也沒抬。
「聽說跟你是同行啊,開金工坊的,四空門面打通,比你這兒大四倍。我聽說那老闆姓金,叫金滿堂,在城南那邊開了好幾家金工坊連鎖店,生意做得挺大。他把原本女裝店老闆的合同吃了,簽了五年。」
「沒事,他開他的我開我的。」
薛浪手中的銼刀停了一下,對面那四空門面,原本是一家天天打折促銷的女裝店。
在他來這裡落足之前,就已經開在那裡了。
他倒是不止一次疑惑,像那種薄利多銷的女裝店,一天也沒見多少客人上門,究竟是怎麼盈利的。
沒想到,這突然之間,門面就被同行給拿下了。
四空門面,這是要大魚吃小魚啊。
自己這邊是什麼都做什麼都做不大的小店面,那邊是四空門面專業做金銀首飾加工的。
這一對比,自己被秒的渣都不剩啊。
作為同行,他自然知道金滿堂金工坊。
做金銀加工,也做貴金屬回收,搞連鎖加盟,在魔都開了十幾家分店。
在同行嘴裡,口碑向來不好。
偷金是常事,吃秤是規矩,還喜歡在工費上做文章。
更何況,人家的門臉擺在那裡,肯定是有人信任的。
基本上,金滿堂金工坊在哪裡紮根,附近的同行就得提桶跑路,這也是金滿堂金工坊被同行詬病的原因。
坑蒙拐騙偷的生意,也需要一個合適的地盤,自古以來皆如此。
不過薛浪是肯定不會提桶跑路的,【神級定製】只在這家店生效,他的財富之路已經和這家店焊死了。
所以,騎驢看唱本,走著瞧。
老闆娘疑惑道:「你就一點也不擔心?」
「有什麼好擔心的,這叫扎堆效應,有大店幫忙引流,說不定我這裡生意會更好。」薛浪笑著回了老闆娘一句。
「呵呵……」老闆娘給了一個不失禮貌的笑容,走了。
……
三天後的一個傍晚,薛浪正要關門,一輛黑色的奧迪A6停在街對面。
車門推開,一個五十來歲的男人走下來,身材圓潤,穿一件淺灰色唐裝,手腕上戴著一串極粗的黃金項鍊,手裡夾著半根雪茄。
他站在那四空門面門口,仰頭看著正在安裝的金字招牌——「金滿堂金工坊·春城路旗艦店」,嘴角掛著一抹志得意滿的笑容。
金滿堂的算盤打得精,特意選了春城路商業街,只因為附近五百米內,就有不下二十家黃金珠寶連鎖店。
這就意味著,附近居民的消費能力絕對靠譜。
而且那些店已經把高端客流養熟了,他在這中間開一家「手藝更好、價格更公道」的連鎖金工坊,等於白撿現成的客戶。
有人買黃金自然就意味著有人賣黃金,有人拿黃金來打首飾。
有些黃金珠寶店,為了保持格調,並不會掛出「黃金回收」的牌子,但他的店,能掛上幾米長的「黃金回收」招牌。
至於對面那家「至尊奢品黃金回收」。
他派人盯了一個星期,發現那家店每天確實人來人往。
這就進一步證明了這塊地是寶地,客流量是絕對沒問題的。
但店面太小,就一個老闆加一個偶爾來的小姑娘,充其量就是「網紅效應」,一兩個月新鮮感過了就熄火了。
他甚至跟手下的店長開玩笑說:「等我們把招牌掛上,他就要忙著去找店面了。」
……
7月27號,農曆六月十四,宜開業。
金滿堂金工坊春城路旗艦店,鑼鼓喧天,花籃從門口擺到了人行道上。
三伏天的太陽毒辣,四個穿旗袍的迎賓小姐站在門口汗流浹背,但金滿堂不在乎這個,他站在剪彩台正中央,手裡舉著那把系了紅綢的金剪刀,對著圍觀的群眾笑容滿面。
開業大酬賓的紅色條幅從二樓垂到一樓,「工費全免」「回收價高十元」的字樣在日光下刺眼得很。
外行人看不出門道,但如果薛浪在這裡,只會冷笑。
「工費全免」的意思就是,我要吃你的損耗,忙裡忙外,總不可能銼刀磨下來的金粉,還給你包好帶回家吧?
所以焊接的時候多焊幾道疤,然後拿大銼刀狠狠刮就行了。
又或者,偷偷剪掉一部分,然後說成是損耗。
至於「回收價高十元」,就更搞笑了。
反正也沒個比較,純粹就是在誤導客人。
但絕對不可能是拿國際金價作比較。
鞭炮放了三掛,滿地紅紙屑。
金滿堂看著湧進店裡的第一批顧客,轉頭對身邊的店長笑著說了一句:「對面那家小店,最多撐一個月。」
當天晚上,金滿堂在附近酒樓擺了兩桌慶功宴,喝了半斤白酒才回家。
他一覺睡到早上九點多,被店長的電話吵醒時,太陽穴還突突的跳。
「金總,你趕緊過來看一眼。」
「怎麼了?」金滿堂揉著眼睛坐起來,聲音帶著宿醉的沙啞。
「對面那排鋪子……全空了。」
「什麼叫全空了?」
聽完手下店長的匯報後,金滿堂火急火燎的往店裡趕,整個人好像瞬間清醒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