薛浪沒有去開車也沒有找代駕，就把車丟在了檀宮那邊。
下了樓之後，他給沈清漪打了個電話過去。
喝了點酒，火氣又被譚千卉給蹭起來了，他得找個人降降溫。
「餵。」沈清漪的聲音很清冷。
「今晚方便我過去嗎？」
薛浪開門見山，這是他第一次主動說要去她那裡，他沒有去思考為什麼第一個想到的是沈清漪。
大概是想狠狠教訓一下那個居心叵測的女人？
「親戚來了，恕不接待。」沈清漪言簡意賅。
「你想什麼呢！我是那種人嘛？」
薛浪頓了一下，又接著說道：「其實我很喜歡你的櫻桃小嘴，如果不行，你的大長腿你的……」
「滾！」
一句話沒說完，沈清漪咆哮著掛斷了電話。
「果然缺乏調教。」
薛浪嘀咕了一句，想到「調教」兩個字，他覺得完全可以約林薇月出來吃個宵夜。
響了四聲，對面接了。
「餵？」聲音帶著一點剛睡醒的沙啞，又像是還沒完全睡著的那種含糊。
「睡了？」薛浪問。
「沒……剛躺下。」林微月的聲音比剛才清醒了一些，「薛總，這麼晚打電話有什麼事嗎？」
薛浪站在路燈下面，一手插兜，一手舉著手機：「餓不餓？」
電話那頭安靜了兩秒：「什麼？」
「我問你餓不餓。我剛好在靜安寺這邊，附近有家粥鋪還不錯，想約你出來吃點東西。你要是困了就算了，當我沒說。」
「……現在都十一點多了。」
「所以才叫宵夜。你來不來？」
林微月那邊又安靜了幾秒，然後傳來一聲很輕的笑聲：「薛總，你是不是喝酒了？」
「喝了一點，不會影響吃宵夜的。你想吃什麼？我提前點好，你來了直接吃。」
「……那你發定位給我吧。」
薛浪掛了電話，站在原地點了一根煙，吸了兩口之後掏出手機搜了一下附近的宵夜店，找了一家評分不錯的潮汕砂鍋粥，把定位發了過去，又在粥鋪里提前點好了菜，跟老闆說人大概二十分鐘到。
他騎了一輛共享單車過去，夜風灌進領口，把那點殘存的酒意吹得乾乾淨淨。
他到粥鋪的時候，老闆剛把砂鍋端上桌。
店面不大，五六張桌子，暖黃色的燈光照在白色瓷磚牆面上，砂鍋里的粥還在咕嘟咕嘟的翻滾著，冒著白色的熱氣。
他拉開靠里側的椅子坐下來，把手機放在桌面上等。
林微月比他預想的來得快。
他剛把老闆送的醬蘿蔔夾了一塊放進嘴裡，店門口的風鈴就響了，她穿著一件寬鬆的米白色針織衫，下面是一條淺色的運動褲，臉上沒有妝，素顏，嘴唇是自然的淺粉色。
但她的出現，還是引起了周圍所有人的注意。
哪怕是小姑娘，也會情不自禁的多看幾眼。
「我會長胖的。」一坐下，林薇月就撒嬌似的說了一句。
「胖一點手感更好。」薛浪壓低聲音調侃了一句。
「……」
林薇月不說話了，有些害羞又有些開心。
兩人吃吃喝喝偶爾聊幾句，不到半個小時，砂鍋見了底，林微月才意猶未盡的放下勺子。
「我真的吃不下了。」
砂鍋里的熱氣散得差不多了，唯獨那塊金黃酥脆的蚝烙還孤零零的躺在盤底。
薛浪沒說話，自然地夾起最後一塊蚝烙放進她碗裡，隨即端起自己的碗，仰頭將最後兩口粥一飲而盡。
「飽了？」他放下碗，瓷底磕碰桌面發出清脆的一聲。
林微月剛一點頭，薛浪便起身去前台結帳。
等他回來時，林微月已經拎起了那隻小帆布包。
見他走近，她順勢將包帶甩上肩頭，動作利落得像是隨時準備跑路。
兩人走出粥鋪，夜風比來時更涼了幾分，裹挾著街道盡頭燒烤攤那股子霸道的人間煙火氣，直往衣領里鑽。
林微月站在門口，低頭盯著手機屏幕，屏幕的冷光映在她臉上，明明滅滅。
她像是在確認時間，又像是在猶豫某個關乎三觀的決定。
薛浪沒催，只是側過身，抬手指了指斜對面，語氣裡帶著幾分漫不經心的調侃：「別看了，那邊有家酒店，環境還可以，隔音也不錯，適合……探討人生。」
林微月順著他的手指望去。
那家酒店門頭不大，是一家中端的連鎖酒店。
暖黃色的燈光從落地窗傾瀉而出，將門口那排綠植的影子拉得斜長，像是一道道無聲的邀請，更像是一張張開的嘴。
她收回目光，偏頭看了他一眼，眼底的情緒晦暗不明，沒說好，也沒說不好，只是把帆布包的帶子攥緊了些。
薛浪也不給她思考的機會，直接伸手牽住她的手腕，往酒店走去。
她沒吭聲，帆布包的帶子在肩頭輕輕晃蕩，步頻不快不慢，卻每一步都踩在某種心照不宣的節奏上，像是被牽去屠宰場的羔羊，雖然不情願，但腿腳還算聽話。
前台辦入住時，她站在他側後方。
沒有刻意湊近，也沒有避嫌遠離，直到薛浪接過房卡轉身，她的手機屏幕恰好暗了下去，仿佛連手機都知道接下來的畫面不宜觀看。
來到房間，房門合上的瞬間，「咔噠」一聲輕響，隔絕了走廊的光亮，也鎖死了退路。
薛浪站在門邊，抬手按下開關。
暖黃的床頭燈先亮，緊接著壁燈暈染開來，柔和的光線瞬間填滿了整個空間，曖昧得有些過分。
林微月已經走到了窗邊，背對著他，低頭俯瞰著窗外流動的車燈，像是要把外面的世界看個夠，以此抵抗室內的壓迫感。
待到薛浪靠近，她轉過身看著他，嘴唇微動，似乎想說什麼，比如「我還是回家吧」或者「明天還要上班」，但最終卻只是抿了抿唇，站在原地，像是一尊靜默的雕塑，等待著某種打破，或者某種掠奪。
薛浪伸手將她耳側那縷碎發攏到耳後。指腹無意間蹭過她敏感的耳廓，激起一陣極輕微卻清晰的戰慄。
他沒有說話，只是垂眸看她，眼神裡帶著幾分玩味：「怎麼，怕我吃了你？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