兩天後的下午,天馬賽車場。
薛浪到得比約定的時間早了將近半個小時。
黑色RS6停在賽道旁邊的停車區,他推開車門下來,迎面是一陣裹著橡膠和汽油味的風。
賽道布局緊湊,彎道和直道的比例恰到好處,遠處已經停了幾台車,有人在彎道邊的護欄那裡站著聊天。
後備箱裡碼著六條和天下和兩箱礦泉水。
昨天陸鳴打電話提醒了一句。
說「你那邊來人肯定不少,自己帶點菸和水」,薛浪心裡本就有這個計劃,誰攢局誰招待,道理很簡單。
沒過多久陸鳴就到了。
深綠色牧馬人停穩之後跨出來,穿一件深藍色賽車風格T恤,走過來看到後備箱裡的陣仗,咧嘴笑了一聲:「你這準備得有些過於充分了。」
「反正要抽的嘛。」薛浪遞了一包煙過去,並沒有說給店裡的裝修師傅散的煙都是和天下。
陸鳴接過來揣進口袋,掃了一圈場地:「等會兒人到了不用刻意湊上去聊,給包煙、遞瓶水,打個照面就行。今天來的朋友多,認個臉就夠了。」
薛浪笑著點頭:「我懂。」
他自然知道陸鳴是好意,是提醒他不要刻意放低姿態。
過了一會兒周明遠到了,深灰色奔馳AMG GT停穩之後下來,朝兩人這邊走過來。
薛浪遞了根煙過去:「周哥。」
周明遠接了,點上吸了一口:「你們來多久了?」
「剛到。」薛浪說,「裡面那台白色保時捷是你朋友的?」
「對,開GT3那個,跑了好幾年賽道了,今天正好有空過來玩。」
薛浪又遞了一瓶水和一包煙過去。
喬予舒到得稍晚一些,保時捷718打頭,後面跟著一台紅色法拉利488。
兩台車並排停下,喬予舒先跨出來,穿一件黑色短款夾克,白色運動背心,高馬尾扎得利落。
紅色法拉利的駕駛座也推開了,一個年輕男人下來,寸頭,戴一副深色墨鏡,穿一件黑色賽車風格T恤,身形精瘦,下車之後彎腰檢查了一下輪胎的胎壓,直起身朝喬予舒點了一下頭,又朝薛浪和陸鳴這邊看了一眼。
喬予舒走過來的時候陸鳴遞了瓶水過去:「小喬,你那兩個朋友到了沒?」
「到了,開GT3那個已經在裡面了。」喬予舒接過水瓶,偏頭朝法拉利的方向示意了一下,「這台488的車主,我朋友,叫沈奕,跑賽道跑了四年,比我勤快。今天正好有空,拉過來一起玩。」
沈奕這時候也走了過來,跟陸鳴握了一下手:「陸哥,聽小喬提過你很多次了。」
又轉向薛浪,「你是今天組局的吧?薛老闆?」
「薛浪,叫我名字就行。」
沈奕笑了一聲:「那行,我先去把車開到那邊,回頭再聊。」
他朝喬予舒點了一下頭,轉身走回法拉利那邊,發動引擎,488發出一聲低沉而渾厚的轟鳴,沿著賽道邊沿緩緩駛向停車區深處。
薛浪看著他利落的動作,隨口問了一句:「他跑得怎麼樣?」
喬予舒喝了一口水:「比我快。去年天馬圈速榜前十的水平,今天正好你可以跟著他跑兩圈,看看差距在哪。」
她說得很自然,像是在陳述一件客觀事實,語氣里沒有比較的意味。
又過了十幾分鐘,一輛黑色保時捷卡宴停穩,駕駛座推門下來一個男人,穿淺灰色休閒西裝,戴著墨鏡。
是陶茜茜的前男友,林澤。
副駕下來一個女人,穿白色短裙,妝容精緻,踩著細高跟踩在柏油路面上。
果然,這幫富二代就沒有一個是吃素的。
大概率真實的林澤,和陶茜茜所了解的林澤,有著很大的偏差。
陸鳴已經走了過去,遞了根煙:「來了啊。」
林澤接了煙,跟陸鳴簡單說了兩句,又帶著白衣女人朝這邊走過來。
薛浪遞了一包煙過去,林澤接了,笑了一聲:「薛老闆,好久不見。」
「好久不見。」薛浪回了一句,又朝那個白衣女人遞了一包煙。
對方猶豫了一下,笑著接了,說了聲謝謝。
幾人簡單聊了幾句,人也差不多齊了。
陸鳴招呼一聲:「行了,該下賽道了。」
薛浪拉開車門坐進RS6,發動引擎,排氣發出一聲低沉的悶吼,在午後的空氣里短暫地迴蕩了一下。
車子緩緩駛向發車區,後視鏡里,林澤正站在護欄邊跟周明遠說話,白衣女人站在他旁邊低頭看手機。
很顯然,林澤和白衣女人就是來湊熱鬧觀賽的。
保時捷卡宴如果上賽道,那才是出洋相。
那台紅色保時捷718已經停在發車線上,喬予舒靠在車門邊,手裡拿著頭盔,正朝他的方向看過來。
薛浪踩下油門,RS6沿著賽道平穩地滑過去,在她旁邊停下。
車窗降下來,喬予舒偏過頭:「怎麼,想讓我帶一圈?」
「不是說好了嗎?」
喬予舒把頭盔戴上:「那你把車停好,過來坐我車。」
她彎腰坐進駕駛座,關門之前又補了一句,「讓你看看什麼叫剎車點。」
薛浪把車停回停車區,走過去拉開718副駕門坐進去。
車身低矮,座椅的包裹感比RS6更緊,空調出風口吐著冷氣。
喬予舒發動引擎,718的排氣發出一聲短促而尖銳的轟鳴,踩下油門,車子平穩的駛上賽道。
第一圈速度不快,她邊開邊說話:「注意看我剎車的位置,入彎前的燈杆是一個參考點,每一段直道末端都有標記。」
薛浪靠在座椅里,目光在儀錶盤和前方路面之間切換,偶爾問一句。
喬予舒開車的時候話不多,但每一句都精確,剎車點的位置、入彎的路線、油門開度的時機,不拖泥帶水。
三圈下來,薛浪把她的節奏記了個七七八八。
喬予舒在最後一個彎道出彎之後鬆開油門,讓車子滑回發車區,靠邊停穩後熄了火。
她摘下頭盔的時候順帶甩了一下頭髮,高馬尾在午後的光線里盪了一下又垂回肩側。
薛浪偏頭看了她一眼,正好看到她抬手撥開頸側碎發的動作。
那雙手握著方向盤的時候已經很顯眼,此刻鬆開之後更明顯,手指修長而骨節分明,指甲剪得極短,邊緣乾淨利落。
她推開車門跨出去,運動背心在起身的時候繃了一下,勾勒出腰腹到肩背之間一道流暢的線條。
她偏頭看了他一眼:「行了,該你自己跑了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