喬予舒說完就轉身走向護欄邊,步子不緊不慢,短款夾克下擺隨著走動微微晃動,高馬尾在肩胛骨之間來回掃過。
薛浪的目光從她手指移到她肩背的輪廓上,然後收回視線,推開車門。
他走回停車區,拉開RS6的駕駛座坐進去,調整了一下座椅和後視鏡的位置。
這幾天到處浪,他都是開得這台車,也有一定的磨合度了。
他發動引擎,RS6的聲浪在停車區里低低地迴蕩了一下,然後歸於平穩的怠速。
陸鳴從護欄那邊走過來,彎腰敲了敲車窗:「第一圈別貪快,熟悉一下這台車在賽道上的感覺。跟平時開完全不是一回事。」
薛浪應了一聲,踩下油門,RS6沿著賽道邊沿緩緩駛向發車區。
喬予舒那台718已經靠邊停著,車窗降下來,她單手搭在窗沿上,朝他點了一下頭,沒有說話。
沈奕那台紅色的法拉利488停在彎道內側的緩衝區旁邊,像是選了一個觀察位。
薛浪在發車線停下來,踩住剎車,掛擋,油門踩到底又鬆開,讓發動機的轉速拉了一下,感受那種儲備在踏板底層的發力感。
他深吸一口氣,鬆開剎車,RS6猛地躥了出去。
第一圈他開得保守。
入彎的時候提前收油,剎車踩得早,出彎之後也不急著全油門,讓車身在每一個彎角里都保持平穩的負載轉移。
第二圈開始膽子大了些,第一個彎道的剎車點比上一圈往後挪了半拍,入彎的時候車身略微側傾了一下又穩住。
第三圈他在直道末端深踩油門,車速表一路攀升,推背感把他按在座椅里,窗外的賽道護欄變成一片模糊的色塊。
第四圈他沒數,整個人注意力完全在賽道上,忘了計時。
等他減速滑回發車區的時候,靠在座椅里呼出一口氣,掌心貼著方向盤,能感覺到那層皮革包裹下的微熱。
喬予舒那台718還停在路邊,車窗降著,嘴裡叼著煙,莫名有幾分英姿颯爽。
「跑得不錯,第二圈和第三圈的銜接比第一圈順多了。但你出彎的時候給油還是偏晚,下一圈可以提前半秒踩下去試試。」
薛浪偏頭看了她一眼:「你幫我數著圈數?」
喬予舒展露出一個淺淺的笑容:「閒得沒事幹。沈奕剛才路過的時候說了句『這新手有點東西』,他一般不誇人的。」
薛浪收回目光:「那下一圈我試試你說的提前半秒。」
他踩下油門,RS6重新滑入賽道。
後視鏡里,喬予舒那台718還停在路邊,她靠在駕駛座上,一隻手搭在窗外,手指沿著車窗邊緣的弧線慢慢滑過去,像在無聲的數著某種節拍。
薛浪把喬予舒那句話在腦子裡過了一遍,踩下油門,RS6重新滑入賽道。
這一圈他把出彎的油門提前了半秒,入彎的剎車點壓得更晚,車身在彎道之間的銜接比之前緊湊了很多。
直道末端車速表攀升的時候,推背感把他往座椅里壓實,窗外的護欄變成模糊的色塊,目光鎖在下一個彎道的入口,那種感覺讓人著迷——像是在墜落的前一秒被人穩穩接住。
他以前也開過車,但從來沒體會過這種節奏。
握著方向盤的時候,能清晰的感受到每一個輪胎的負荷變化,車身在彎道里的側傾像是被放大了,又像是被馴服了。
車如女人。
在絕對的身體素質面前,只有被馴服的份。
油門踩下去的瞬間,那種沉在踏板底層的發力感湧上來,帶著一種他可以隨時收回也可以隨時釋放的從容。
RS6仿佛在告訴他,你還能更快,你敢不敢再晚一點剎車。
第五圈的時候他在一個中速彎里走寬了半米,車身差點蹭到外側緩衝帶,但很快拉了回來。
那一瞬間的緊張過後是更清醒的感知——路面的抓地力、轉向的回饋、車尾擺動的幅度,所有信息在同一秒內湧入又被他處理掉。
那種掌控感比他預想的更清晰,像是身體的某些本能被激活了,手和腳不再是去「操作」這台車,而是在和它對話。
他減速滑回發車區,推開車門的時候沈奕那台紅色488正停在旁邊,一隻手搭在方向盤上,側過頭來:「你剛才那個彎走寬了,但能拉回來說明手感在。歇會兒吧,讓車散熱。」
薛浪點了點頭,走回停車區靠在車門邊,灌了幾口水,仍然能感覺到掌心殘留的方向盤震動。
喬予舒從718那邊走過來,運動背心在午後的光線里露著肩頸一層細密的薄汗,幾縷碎發貼在皮膚上。
她在他旁邊站定,手指搭在車門邊緣:「沈奕剛才跟你說了什麼?」
「說我走寬了但拉回來了。」
「他看到了你的潛力。那個髮夾彎,他出彎速度能比我快五公里。你讓他帶你跑一圈,比你跑十圈都管用。」
「那待會讓他帶我跑幾圈。」
幾分鐘後後,薛浪彎腰坐進了488。
沈奕踩下油門,488猛地彈射出去。
三圈下來節奏比喬予舒快得多,每一個彎道的剎車點都壓得極深,車尾在連續的彎道里反覆擺動又咬住。
薛浪靠在座椅里安靜的看,記下每一處入彎角度和油門開度,同時感受著那種比RS6更直接的反饋——方向盤的重量、座椅傳遞的震動、底盤與路面之間幾乎不留縫隙的連接。
回到發車區沈奕熄了火,偏頭問他:「記住了多少?」
「七成。」
「七成夠了,剩下的自己跑著試。」
薛浪下車的時候喬予舒正靠在欄杆上,手裡的水瓶已經空了。
她看著他走過來:「怎麼樣?」
「跟上了一部分。」薛浪說,又想了想,「跟之前開過的任何車都不一樣。是那種……你知道每一寸都在控制範圍內。」
喬予舒看了他兩秒:「已經很好了。」
她說完轉身朝自己那台718走去,高馬尾在轉身的時候甩了一下。
薛浪站在原地看了她的背影兩秒,然後朝自己的RS6走過去。
他坐進駕駛座的時候重新握住方向盤,那種手感已經跟來之前不一樣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