薛浪把手鍊從拋光機里取出來,在清水裡沖了一下,用軟布擦乾。
五十多克的男士手鍊在燈光下泛著溫潤的啞光,鏈身厚實,每一節環扣的間距均勻,邊緣收得平整。
他放在電子秤上過了讀數,確認重量與設計一致,然後把男士手鍊放進了絨布托盤裡,端到收銀台前面。
「阿姨,您先生的手鍊打好了,您過目。」
中年婦人接過手鍊,指腹沿著鏈身細細摩挲,又掂了掂分量,眼中剛浮現出滿意的神色。
就在此時,門外驟然傳來一陣低沉的引擎轟鳴。
那聲音並不嘈雜,卻帶著一種令人心悸的整齊劃一,仿佛多頭巨獸在同一時刻收住了腳步。
店內幾人不約而同抬頭。
五台黑色奔馳如黑色的鐵壁般依次停靠在街邊,車身在午後烈陽下泛著肅殺的冷光。
車門幾乎在同一秒彈開,數名身著深色西裝的男子魚貫而出,步伐一致的繞過車尾。
緊接著,中間那台邁巴赫的後車門被一名女性保鏢拉開,撐起一把巨大的遮陽傘,傘沿微傾,精準截斷了刺眼的陽光。
一名年輕女子從車內走出。
她身形修長,近一米七的身高在無袖長裙的襯托下顯得挺拔如松。
淺灰色的裙擺垂至腳踝,剪裁利落得沒有一絲多餘褶皺,收腰設計勾勒出驚心動魄的腰線。
她的肩頸線條舒展優美,鎖骨上方空無一物,仿佛刻意摒棄了世間一切可能分散注意力的裝飾。
她的目光越過喧囂的街道,直直釘在「至尊金工坊」的招牌上,沒有任何多餘的游移,像是在確認一個早已鎖定的獵物。
副駕門開,沈嘉宜彎腰下車,白襯衫配深色闊腿褲,手中緊攥著一隻文件袋。
她朝車隊微微示意,那幾台奔馳並未熄火,引擎低沉的喘息聲在空氣中震盪。
幾名西裝男子分列車門兩側,如雕塑般佇立,並未隨行。
沈嘉宜跟在女子身後,沒有去搶遮陽傘下面的空間。
而且,攏共才幾步路。
迎賓器的電子音顯得格外突兀。
中年阿姨手裡還捏著那條手鍊,目光在門口那群人身上來回遊移,下意識屏住了呼吸。
年輕女子目光在店內緩緩掃過。
那眼神靜得可怕,像是一潭深不見底的死水,看櫃檯、看工具、看展示柜上那排精密電子秤,每一眼都落在實處,那是一種居高臨下的評估。
最終,她的視線看向沈嘉宜。
沈嘉宜走到台前:「薛老闆,好久不見。這位是——」
「我自己說。」年輕女子開口,聲音不大,卻有著不容置疑的穿透力,「我姓孟,孟晚凝。」
她雙手自然垂在身側,站姿端正得如同教科書里的禮儀範本,肩背線條乾淨利落,薄唇輕啟:「曾祖父九十九歲大壽,我要定製一套福祿壽三星擺件,純金。單件重量必須是999.99克,成色99.99%,工期三天。」
她頓了頓,留給在場眾人消化這驚世駭俗要求的時間:「我並非只找了你們一家,也找了業內頂尖的雕塑大師和其他知名金工坊。金料由店裡先墊,必須是四個九的純金。屆時我會從中選出一套最滿意的,支付一百萬辛苦費。落選的,只給一萬。如果沒有把握,這個單子可以不接。」
「而且,事先聲明,必須一體成型,不能有一點點焊接痕跡。」
店內死一般的寂靜持續了兩秒。
卓小曼站在展示櫃旁,手中的微型秤險些滑落,她驚愕的看向薛浪。
一百萬的辛苦費!
開金工坊還能這樣賺錢?
中年阿姨攥著手鍊,目光在孟晚凝和薛浪之間來回切換,仿佛在衡量自己手中這點金飾與眼前這潑天富貴之間的鴻溝。
李師傅從工作檯後探出半個身子,看了一眼門口的陣仗,又迅速縮了回去。
薛浪站在收銀台後,神色未變。
他敏銳的捕捉到孟晚凝眼神中的冷漠與高效,那是一種習慣了掌控一切、將所有人都視為棋子的眼神。
他在心中飛速盤算。
福祿壽三星,單件一公斤,三件三公斤黃金,光金料成本便超兩百萬。
但對他而言絲毫沒有壓力,系統空間裡就有。
三天工期,三套競品,勝者百萬,敗者一萬。
這是一場豪賭,也是一次極佳的展示機會。
「三天時間,每件誤差控制在毫克級,成色99.99%,還要做出手辦級的神韻,與其他大師競爭……」薛浪抬眼,目光平靜的迎上孟晚凝,「風險很大。」
孟晚凝靜靜的看著他,她右手小指上的銀色細戒在光影中折射出一道冷冽的寒芒。
「如果你覺得沒把握,我可以理解。條件越苛刻,禮物便越貴重。」
薛浪沉默片刻,忽然笑了:「我有把握。三天內,一定交貨。如果落選,我分文不取。」
他的語氣平穩,卻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自信。
他看重的不是那一百萬,而是這三公斤黃金一旦觸發系統返還,哪怕只有十倍槓桿,那也是三萬克黃金的返還。
更何況,【神級定製】在手,他有信心在人物神韻上碾壓那些傳統匠人。
孟晚凝深深看了他一眼,似乎在評估這份自信的真實性。
「可以。三天後我來取。」
她轉身便走,步伐節奏絲毫未亂,裙擺隨著步伐輕輕晃動。
門外的女保鏢迅速撐傘跟上,邁巴赫的車門打開又關閉。
車隊引擎轟鳴,五台奔馳依次駛離,街道瞬間恢復了午後的慵懶與平靜,仿佛剛才的一切只是一場幻覺。
薛浪點上一根煙,他也算是見過一點世面了。
可剛才那排場以及孟晚凝的氣場,還是把他震了幾震。
他看向沈嘉宜:「這什麼情況?」
沈嘉宜聳了聳肩:「中午公司老總請那位吃飯,我在旁邊端茶倒酒。聊起孟家老爺子大壽送禮一事,我就多嘴說了一句你的手藝,然後剛好順路,那位就說試試看。反正如果她不滿意,只需要付一萬塊的辛苦費。」
生意人嘛,該有的人情世故必須得有,薛浪馬上表態:「這筆單子要是成了,你的『公關費』肯定少不了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