時間在錘擊聲中緩慢推進。
從下午兩點到四點半，鐵砧上那團金胚從粗礪的塊狀，逐漸延展出壽星的大形輪廓，圓潤的額頭、收窄的下頜、肩部與身體之間的過渡線，都在連續的捶打和加熱中逐漸成形。
四點半左右，薛浪終於放下錘子，用鉗子把金胚夾起來放在工作檯上的軟墊上，直起身來活動了一下手腕。
陸渺音從三腳架後面站起來，彎腰拍了拍蹲麻的腿：「薛總，你歇會兒，我出去透口氣。」
蘇晴雪從收銀台後面端了一杯溫水走過來，放在工作檯邊沿：「喝口水吧，你一下午沒怎麼停過。」
冰美式不含水？
陸渺音當場就想開懟。
不過她的性子其實是比較老實的，只能在心裡腹誹。
薛浪接過水杯喝了一口，偏頭看了一眼沈嘉宜的方向。
她坐在收銀台旁邊的椅子上，圖紙翻到第三頁，頁面旁邊已經寫滿了備註：「輪廓差不多了？」
「大形出來了，接下來是面部精修和衣紋細節。那個最快也要兩個小時。」
沈嘉宜抬頭看了他一眼：「進度比我預想的快，其實你可以用鍛壓機的，吃飯的時候我聽他們聊過。」
「手工捶打的更有靈魂，而且拍出來的素材更好。」
薛浪點上一根煙，重新拿起雕刻錘坐下來，開始修整面部輪廓。
小號雕刻錘落下去的力道比鍛造錘輕得多，但每一擊的落點都更加精確，像是沿著事先畫好的線一點點推進。
卓小曼端著一杯新泡的茶走過來：「薛總，你這一下午就沒歇過，你這體力是真讓人服氣。對了，孟小姐那邊除了圖紙，有沒有提過她想要什麼風格的神態？我看圖紙上標註得挺細的，但神態這種東西圖紙上畫不出來。」
薛浪頭也沒抬：「壽星要慈眉善目，鬍鬚的處理不能太密。說到底，其實得看個人理解。」
不知不覺，時間來到了六點二十。
金胚已經初具壽星的完整輪廓，面部弧線溫和，衣紋的走向正在被逐一修整。
暮色在窗外一層層加深，整條街的招牌燈依次亮起。
薛浪給店裡員工加了菜，然後帶著陸渺音和沈嘉宜去飯店吃飯。
身體素質再好，他也不是鐵打的，剛好趁著這個時間，走動一下。
晚飯吃得很快，加上來回不到一個小時就結束了。
薛浪結帳的時候看了一眼手機，七點四十。
回到店裡，薛浪馬上投入到工作中，像是真的感覺不到疲憊一樣。
一百萬的工費，讓店裡所有人都在津津樂道。
錢還沒到手，就被員工們傳播到七大姑八大姨那裡去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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有一點是肯定的，金滿堂金工坊那邊，肯定也有不少人得知了這個八卦。
而如果這筆單子成了，確實是一筆不俗的談資。
但薛浪完全沒有把一百萬看在眼裡。
他期待和爭取的，是系統的返還。
3000克的返還基數在那裡，哪怕運氣不佳，給他來個一倍，那也能賺3000克黃金。
當然，他可不會這麼規劃。
有【幸運符】的加成在，系統如果搞這一出，那不等同於統子姐自己打自己臉？
500克黃金一張的【幸運符】，假冒偽劣產品？
薛浪是奔著十倍往上去的，如果運氣有那麼一丟丟好，來個五十倍……
不敢想不敢想……但薛浪其實切切實實的想過也算過。
3000*900*50，127後面足足掛六個零，足足一個多億啊。
如果算黃金，也有一百多公斤，夠他直接把系統商城升到三級了。
擺爛？
不存在。
這個牛馬當定了！
九點二十三分的時候，其他員工已經下班了。
陸渺音也在一個小時前打著哈欠回去睡覺了。
反正視頻不急著發，沒必要立刻拍成品。
店裡只剩下薛浪和沈嘉宜。
薛浪放下雕刻錘。
用軟布擦了最後一遍，然後放在電子秤上。
屏幕跳了一下，穩定在999.99克。
為了保證這個克重，他已經精修好幾次了，尤其是後面幾次，生怕接觸面稍微大一點，就把克重刮過頭了。
他看了兩秒，把金像拿起來對著燈光轉了一圈。
面部弧線溫和，鬍鬚的層次清晰，衣紋的走向自然流暢，從任何一個角度看過去都有一種立體的沉穩感。
他把金像放回軟墊上：「壽星好了。」
沈嘉宜走過來，彎腰看了起來。
她沒有說話，先靜靜看了好一會兒，目光在金像的面部和衣紋之間來回遊移。
「這個神態……確實有那種慈眉善目的感覺，像活的。」
薛浪把軟布疊好放在工作檯邊沿：「畫在紙上和做成立體的是兩種東西。」
「那我算是第一次直觀的感受到這個差距了。」沈嘉宜又低頭看了一眼金像，伸手在距離金像幾厘米的上方比劃了一下，「這種程度的手藝，我以前只聽過沒看過。」
「多謝誇獎。」
「你從下午開始就沒停過，要不要去喝一杯放鬆一下？」沈嘉宜的語氣像是忽然想起了這件事。
薛浪偏頭看向她：「應該是我請你才對。這筆單子是你牽的線，不然我連孟晚凝是誰都不知道。」
「牽線是順手的事。」沈嘉宜笑了一聲，拿起文件袋站起來，「但如果這筆單子是在你這裡成交的，公司那邊也會給我一筆獎金。所以嚴格來說，還是我請你。」
薛浪解下圍裙掛好：「那就恭敬不如從命了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