晚上八點半。
三尊金像並排放在工作檯上的絨布托盤裡,射燈的光線從頂面均勻的鋪下來,把每一尊的面部細節和衣紋弧度都照得清晰分明。
壽星居中,慈眉善目,鬍鬚層次分明。
祿星居右,手持如意,衣紋流暢。
福星居左,體態豐腴,笑意溫和。
薛浪站在工作檯前面,拿起軟布把最後一尊的金像表面擦了一遍,然後退後一步,看了一眼三尊並排的成品。
然後滿意的點了點頭。
陸渺音從三腳架後面探出半個身子:「可以拍了吧?」
「拍吧。」薛浪讓開位置,走到收銀台旁邊。
陸渺音端著相機走近工作檯,沒有急著按快門。
她先繞著工作檯走了一圈,觀察光線的落點和陰影的分布,然後蹲下來把三腳架重新調整了一下高度,又取出一塊啞光黑色的絨布墊在金像底座下面,把原本的絨布托盤替換掉。
她把壽星的位置又往左挪了不到一厘米,退後半步看了看,又把祿星往前推了一點,直到三尊在取景框裡形成一道完整的弧線。
然後從相機包里取出一隻小型的反光板,放在工作檯側面打了一下補光。
卓小曼從展示櫃那邊走過來,站在工作檯側面,低頭看了一會兒,然後壓著聲音說了一句:「就這幾個小玩意,光金料就兩百多萬?」
「看著不像?」薛浪笑著反問了一句。
黃金的密度是19.32克每立方厘米,而雕像又是實心的,看起來真不大。
卓小曼倒吸了一口氣,沒有再說話。
蘇晴雪也走了過來,站在卓小曼旁邊,目光在壽星和祿星之間來回遊移了一遍,沒有說話。
或許心裡在想,自己要上多久的班,才能抵得上這三個小玩意。
幾個師傅也紛紛過來,感慨萬千。
陸渺音開始拍攝之後,沒有人再說話,各自安靜站了一會兒,然後陸續退開,回到自己的位置上。
趙師傅走回工位之前回頭看了一眼:「薛總,這單做完,咱們店也算在圈子裡立住名號了。」
李師傅也搭腔道:「可不是嘛,金滿堂那邊可從來沒有接過這種單子,也沒本事接。」
薛浪笑了笑,給幾個師傅散了一圈煙。
陸渺音拍完一組特寫,退後幾步重新構圖,拍了一段三尊並排的全景。
拍完之後她低頭翻了翻剛剛錄好的素材,確認每一幀都在焦內:「好了。素材夠剪一條長視頻了,正面、側面、俯拍、特寫都拍了。」
她說著把反光板和絨布收起來,設備歸位,拉上包鏈,「那我先回去了,明天把初剪髮你。」
沈嘉宜從收銀台邊走過來,端著一杯水,目光在三尊金像之間來回遊移了一遍,然後看向薛浪:「你今晚可以睡個好覺了。」
薛浪笑了一聲,把圍裙解下來掛好:「明天等孟晚凝那邊確認就行了。」
「不用等明天了。」
沈嘉宜話音剛落,店門口的迎賓器就響了起來。
玻璃門被推開,一個穿淺灰色風衣的身影站在門口,身後跟著一個穿黑色西裝的男人。
孟晚凝低頭掃了一眼店內,目光沒有在展示柜上停留,徑直落向了工作檯的方向——那三尊金像在射燈下泛著溫潤的啞光。
她走進來,步伐不緊不慢,在距離工作檯兩步遠的地方站定,目光從壽星的面部開始,沿著祿星的衣紋,移動到福星的笑意弧度,沒有伸手碰。
三尊雕像,她足足看了幾分鐘,然後她偏過頭,嘴角微微彎了一下。
那個弧度很淺,但確實是彎了,像是冰山的一角被陽光融開了一道極細的裂縫,淺到幾乎可以忽略不計。
「不錯。」她的言辭吝嗇到了極致。
孟晚凝站在工作檯前,看了好一會兒才偏頭看向薛浪:「復秤吧,我現場確認。」
薛浪點了點頭,沒有多說什麼。
他轉身走到工作檯側面,把光譜儀蓋子打開,然後把壽星從絨布托盤裡端起來,放在光譜儀的檢測窗口上,蓋下蓋子。
幾秒後,屏幕上跳出了讀數,含金量99.99%。
他把壽星取下來放在電子秤上,屏幕穩定在999.99克。
然後依次是祿星和福星,每一尊都過了光譜儀和電子秤,讀數和壽星一致,分毫不差。
「沒問題了。」薛浪直起身來。
孟晚凝低頭看了一眼電子秤上的讀數,又看了一眼光譜儀的屏幕,然後朝身後的黑西裝男人點了一下頭。
對方從文件袋裡取出一隻深色的信封,放在收銀台上。
孟晚凝說:「辛苦費一百萬,加金料成本兩百九十萬,都在卡里。密碼六個八。」
薛浪拿起信封打開封口,裡面是一張銀行卡和一張手寫的便簽,便簽上寫著密碼和金額。
他確認了一下金額就合上信封:「多謝孟小姐。」
孟晚凝點了點頭,重新看向工作檯上那三尊金像:「包裝盒我帶了,直接裝走。」
她話音剛落,身後的黑西裝男人已經走到門口,彎腰拎進來三隻深灰色的禮盒,每一隻都是獨立包裝,內部開槽定製,邊緣裹著絨布襯墊。
他把禮盒依次擺在工作檯旁邊,然後把一整套軟墊和定位工具放在桌面上。
孟晚凝走到工作檯前面,打開第一隻禮盒的蓋子,檢查了一下內部的襯墊和卡槽位置,確認尺寸匹配。
然後側身看向薛浪:「你幫我裝一下,我怕自己碰壞了。」
薛浪走過去,沒有多說什麼,彎腰先把壽星端起來,輕輕放進禮盒的卡槽里,調整了一下位置,確認金像底座和襯墊完全貼合,然後蓋上盒蓋,扣好鎖扣。
祿星和福星也依次裝好,三隻禮盒並排放在工作檯上,深灰色的盒面在射燈下泛著啞光。
孟晚凝低頭看了一遍合上的禮盒,伸手輕輕拍了拍盒蓋:「加個聯繫方式吧,以後有類似的單子,我會直接聯繫你。」
「好。」薛浪掃碼加上了她的微信。
孟晚凝和保鏢離開。
沈嘉宜徹底鬆了口氣,她舉起手掌和薛浪合擊:「大功告成。」
薛浪笑了笑,腦海里那道熟悉的聲音準時響了起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