晚上九點半。
薛浪鎖門下班,設置好導航,格雷嘉駛出了停車場。
果果找的店,藏在一條老巷子裡,門面不大,進深很長。
透過玻璃窗能看到裡面坐了幾桌客人,熱氣從砂鍋蓋邊緣冒出來,裹著一股鮮甜的米香。
果果已經到了,坐在靠窗的位置,面前擺著一壺茶和兩碟小菜。
她換了一件黑色的薄針織衫,領口比白天那件開衫低了一些,頭髮也放下來了,披散在肩側,看起來比白天柔和了幾分。
她看到薛浪進來便抬了一下手,薛浪走過去在她對面坐下,砂鍋已經端上來了,粥面微微翻滾著,能看到蝦仁和乾貝在米粒之間沉浮。
「先喝一碗暖暖胃。」
果果拿起勺子幫他盛了一碗推過去。
薛浪接過來喝了一口,確實鮮甜,米粒已經煮開了花,入口綿密,帶著海鮮特有的清甜。
兩人邊喝粥邊聊,話題從下午的直播數據慢慢滑到各自的日常。
薛浪的粥還沒喝到一半,放在桌面上的手機屏幕亮了起來,來電顯示「陶茜茜」。
他看了一眼,沒有接,按了一下側鍵把屏幕按滅了,繼續喝粥。
過了不到兩分鐘,手機又亮了,同一個名字。
薛浪依然沒有接,這次連按側鍵的動作都沒有,任由屏幕自動暗下去。
果果的勺子停在半空中,目光在他手機屏幕上落了一瞬又收回來,語氣帶著一種隨意的、像是路過時順便瞥一眼的好奇:「女朋友查崗?」
「沒有女朋友。」薛浪夾了一塊醬蘿蔔放進嘴裡,嚼完之後才接話,「一個朋友。」
果果看著他,笑了一聲,那笑意裡帶著一層不太明顯的玩味:「我不信,你這麼帥,經濟條件 又好,怎麼可能沒有女朋友呢。」
薛浪把筷子放下,靠在椅背上看著她,臉上掛著一點笑容:「那等會兒我找個空地做五百個伏地挺身自證清白。」
果果被這句話逗得愣了一下,隨即笑出聲來,笑得肩膀都在抖:「五百個?你吹牛也打個草稿好吧。」
「你在質疑我。」薛浪一本正經的注視著她,「所以無論如何,我都得證明自己。」
果果莞爾一笑,眼睛微微眯起,身體前傾了一些:「那你要是做不完呢?」
薛浪把茶杯放下:「做不完就請你吃一個月的夜宵。」
「成交。」
兩人之間的空氣,在那一瞬間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撥動了一下。
薛浪問道:「那如果做完了呢?」
果果應聲道:「做完了我請你吃一個月的夜宵。」
兩人吃得差不多了,果果結了帳,兩人一前一後走出店門。
巷子裡比來時安靜了許多,路燈把兩人的影子拉長又收短,夜風帶著涼意。
今年的颱風好像特別多。
果果站在路燈下面,把針織衫的領口攏了一下,偏過頭看著薛浪:「去哪兒做你那五百個伏地挺身?總不能在巷子裡吧,地上全是油。」
薛浪按了一下車鑰匙,停在巷口那台深灰色格雷嘉的車燈閃了一下:「上車,找個空曠的地方。」
果果沒有多想,拉開副駕門坐了進去。
車子駛出老巷,沿著主路開了幾分鐘,拐進一條兩側種著法國梧桐的街道,在希爾頓酒店門口減速靠邊停穩。
門童已經迎上來了。
果果正透過副駕車窗打量著那棟建築的輪廓,目光在那排落地窗和暖色燈光之間來回了一趟,然後偏過頭看向薛浪:「你說的空曠的地方,是酒店?」
薛浪從駕駛座下來,繞過車頭幫她拉開車門:「我在這邊有長包房,不是特地為你開的。」
這真的合理嗎?
果果下了車,一隻手還搭在車門把手上,沒有急著往裡走。
她的目光在薛浪臉上停了幾秒,像是在辨別那句話里有幾分真幾分假,然後她鬆開手關上車門,聲音比剛才低了一些:「我分手還沒多久,現在暫時沒打算找男朋友。」
薛浪看著她,表情沒什麼變化,語氣里那層隨意的調子也還在:「你想哪兒去了?就是單純完成剛才那個賭約。你總不能讓我在酒店大堂里框框做五百個伏地挺身吧?」
果果被他這句話逗得笑了一下。
她站在原地,夜風把她肩側的頭髮吹起來又落下去。
她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腳上的平底鞋,又抬頭看了看酒店大堂里透出來的暖色燈光。
心想就算薛浪有什麼不著調的想法,我也可以拒絕的。
然後她又笑了一下:「那你最好真能做五百個。」
薛浪側身做了個請的手勢:「真男人五百個起步。」
兩人穿過大堂。
電梯門合攏的時候,果果站在轎廂左側,目光落在樓層數字上,薛浪站在她右側,兩人之間隔著半個身位的距離。
果果突然開口問道:「你那個長包房,真的是一直包著的?」
薛浪偏過頭看了她一眼:「你要是不信,可以問前台。」
果果沒有再說話。
但心裡對薛浪的經濟條件,有了新的判斷。
電梯在樓層停住,門滑開之後她先邁出去,走廊里的暖色燈光鋪在深灰色的地毯上,她走了幾步之後停下來,偏頭看了薛浪一眼。
薛浪從口袋裡掏出房卡走在前面,在3808門前停住,刷開門之後側身讓開門口,朝她偏了一下頭:「進來吧。地毯夠軟,做伏地挺身不硌手。」
果果站在門口,看著房間裡透出來的暖黃色燈光,然後邁步跨了進去。
房間比果果預想的大。
落地窗占據了整面南牆,城市的夜景在玻璃外面鋪開一片碎金般的光,遠處幾棟高樓的輪廓在天際線上亮著零星的燈火。
深灰色的地毯踩上去軟而厚實,沒有聲音。
薛浪沒有開大燈,只留了玄關和床頭兩盞暖黃色的壁燈,光線在房間裡鋪開一層柔和的暈影。
他走到落地窗前的空地,活動了一下手腕和肩膀,然後直接撐了下去。
真是來展示伏地挺身的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