薛浪沒有插話。
第一行「文房清供,墨潤春秋」走完之後,他調整了一下位置,開始刻第二行「筆耕不輟,德澤綿長」,筆畫的間距和第一行保持一致,收筆乾淨。
最後一行落款往下壓了一段距離,字體略小一號,正好收在底部邊緣上方不遠的位置。
刻完最後一個字,他沒有立刻放下刻刀,先保持著手腕的角度,在刀刃離開金屬表面之後再緩緩收回來。
然後他把刻刀擱回架上,把筆筒從夾具上取下來,用軟布沿著筒壁擦了一圈,把碎屑和指印一併清乾淨,然後舉起來對著燈光轉了一圈。
弧面乾淨,錘紋均勻,刻字的深度和間距都剛剛好,每一道筆畫的轉折都收在他想要的位置上。
蘇晴雪在旁邊看了好一會兒,見他放下刻刀才湊過來半步:「薛總,你這字刻得也太漂亮了吧?筆走龍蛇,鐵畫銀鉤……比我見過的那些雷射刻的不知道高級到哪裡去了。」
「你懂書法?」薛浪偏頭看了她一眼。
「不懂,但好看還是看得出來的。」蘇晴雪理直氣壯的接了一句,又低頭看了看那行落款,「這筆畫的走勢,跟草稿上完全是兩個東西,太有靈氣了。」
陸渺音小聲嘀咕:「馬屁精。」
雖然知道蘇晴雪是在拍馬屁,但薛浪還是很受用。
他站起身來,腰背傳來一陣僵硬的酸脹感,像是被人從後面輕輕推了一把。
他活動了一下肩膀,頸椎發出兩聲清脆的響動,這才意識到自己已經在辦公桌和工作檯前,坐了將近五個小時。
天色已是黃昏。
他從口袋裡摸出煙盒,給幾個師傅,和一個陪同女朋友打莫比烏斯滿天星銀手鐲的同齡人,各自遞了一根煙。
其他幾個女性客人,他也象徵性的遞了一下。
隨後手頭上沒事的趙師傅和他一起走到店外,看向對面。
和之前比起來,那邊的客流明顯稀疏了很多,即便是在下班時段,進店的人也比以前少了不止一半。
趙師傅夾著煙吸了一口:「對面雖然在效仿我們,但是口碑這玩意,爛了就是爛了。」
薛浪「嗯」了一聲,沒有接話。
昨天和今天他都沒去那邊散煙。
倒不是忘了,只是覺得沒必要了。
之前天天過去貼【霉運符】,是為了把二級商城的購買次數刷滿,現在三級商城都已經開了,那套操作自然就停了。
他無需再做什麼去加速金滿堂金工坊的退場,因為在他那套打法下,金滿堂無論跟不跟都走不長遠。
讓對面挺幾個月,加深一下扎堆效應也不錯。
反正林薇月那邊,也需要幾個月的時間摸一摸黃金珠寶店的門道。
兩人閒聊了一根煙的工夫,薛浪回到店裡,繼續下一個套件。
同時吩咐了一句,讓陸渺音點餐順便給員工們加兩道硬菜。
到了晚上七點半,那個打金章的客戶準時到了。
薛浪停下手裡的活,親自接待。
一個三十多歲的男人,穿深藍色Polo衫,手腕上戴著一塊沛納海,說話帶著一點南方的口音。
他從隨身帶的公文包里取出一塊舊金條放在櫃檯上:「薛老闆,這塊金條是我爸留下來的,大概八十多克,我想打一塊金章,刻我公司的logo,拿來做紀念。」
交談了幾句,薛浪接過金條過了秤,確認成色沒問題之後,直接開火熔金。
金章的製作難度不算高,但刻logo那一步需要精度。
他先用熔金槍把金料融化成粗胚,壓片機壓到合適的厚度,然後用雷射打標機把客戶提供的logo圖案調出來,調整位置和深淺之後,一次成型。
整個過程不到半個小時。
期間陸渺音也拍了幾個素材,尤其是成品,拍了好幾個特寫。
客戶接過金章翻來覆去看了兩遍,在燈光下對著logo的邊角細節確認了很久,然後滿意的付了工費。
系統返還了二十三倍,不到兩千克黃金,不多不少。
九點一到,蘇晴雪和卓小曼率先下班。
幾個師傅中也只有李師傅加了十幾分鐘的班,完成了手頭上的黃金戒指打造就下班了。
店裡只剩下時不時拍個短視頻的陸渺音,和已經對墨錠完成黑金做舊,只剩下最後一道刻字工序的薛浪。
薛浪把「墨凝如鐵,落紙生煙」這八個字在心裡又過了一遍。
然後低頭,落刀。
刀尖沿著弧面平穩推進,每一筆的深度都卡在恰當的位置上。
整句走完,收刀乾淨,沒有停頓也沒有多餘的動作。
他放下刻刀,用軟布沿著墨錠表面擦了一圈,把碎屑清乾淨,然後舉起來對著燈光轉了一下,確認字跡清晰、邊緣利落。
他擱下墨錠,站起來活動了一下肩膀,偏頭看了一眼正在低頭翻手機的陸渺音,開口問了一句:「待會要不要吃個夜宵?想吃什麼?」
陸渺音抬起頭,眼睛亮了一下。
她期待的自然不僅僅是飽腹的夜宵,而是這頓夜宵所提供的信號。
那意味著,今天晚上薛浪會陪她,意味著可以在希爾頓的套房裡,撒歡玩耍。
「太好了。」
陸渺音開心不已,尾音上揚。
她倒騰著手機,翻了好一會兒,最後把手機轉過來給他看:「這家怎麼樣?潮汕砂鍋粥,離這邊不遠,評分挺高的。我看評論說他們家的蝦蟹粥很鮮,乾貝也放得足。」
薛浪掃了一眼屏幕,這家店他去過,點了點頭:「行,就這家。」
陸渺音愉悅的忙活起來,她把墨錠擺好在一個比較大的托盤上,加了一些小飾品作為點綴。
然後蹲下來重新調了一下燈光角度,把相機架穩,然後開始拍特寫。
面先來幾張,然後側過來拍刻字的細節,每一張都反覆確認對焦,在放大檢查邊緣清晰度之後才按下快門。
薛浪靠在桌沿看了一會兒,趁她正在調整角度、眼睛貼著取景框的時候,不輕不重的在她屁股上拍了一下。
力道放得剛好,聲音在安靜的店裡格外清晰。
陸渺音的腰背僵了一下,差點連相機都沒端穩,她偏過頭瞪了他一眼:「薛浪!我在拍東西!」
「我也想拍點東西。我就是看看你最近練沒練出核心力量。」薛浪一本正經的解釋著。
陸渺音瞪著他:「那你怎麼還摸?」
「一天沒摸了,重溫一下。」薛浪抽著煙,語氣依然不急不緩。
陸渺音給了他一記嫵媚的白眼,然後重新把目光落回取景框裡,調整了一下位置,繼續找角度。
但很快她就下意識的繃緊了腰背,但薛浪並沒有繼續調戲她。
怎麼不拍了?
她微微晃動了一下腰臀,等了幾秒後,薛浪還是沒有動作。
於是她只能遺憾的快速按了幾張快門。
收拾好東西,兩人關燈鎖門,前往粥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