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下午三點,連續做了好幾個小時牛馬的薛浪,放下雕刻刀。
硯台底部那道「研墨如研心,落筆見春秋」的落款已經刻到最後一筆。
他將刀刃沿著「秋」字的最後一點收勢輕提起來,擱下刻刀,用軟布把硯台表面擦了一遍,然後伸直腰背,頸椎發出兩聲脆響。
接下來就輪到,昨天晚上飽餐了好幾頓的陸渺音拍特寫了。
筆墨紙硯四件套全部完工,接下來就等明天孟晚凝來驗收。
在薛浪看來,這一套擺件的設計和手藝,都是一等一的好,而且相比福祿壽三星,孟晚凝對這套文房四寶顯然沒那麼看重,所以驗收基本上是沒問題的。
薛浪點上一根煙,摸起手機,屏幕上有幾條未讀消息。
最新一條來自陳知意。
消息很短,只有一行字:你上次說你也經常玩遊戲,今天晚上去網咖開黑?
薛浪端著手機看了兩秒。
說實話,他被這條消息打了個措手不及。
陳知意是喬予舒的女朋友,上次在酒吧見過一面,那女人說話溫溫軟軟,觀人察事的目光卻比刀還利。
她主動約他打遊戲,這本身就是個奇怪的信號。
但薛浪沒有多想。
他現在口袋裡不缺錢,身體素質又拉得極高,瞻前顧後的心態早就被磨得只剩薄薄一層。
他低頭打字回過去:開黑?你確定不是讓我幫你戒網癮?我玩提莫的,你可想清楚了。
陳知意的回覆來得很快:提莫好啊,提莫可愛,而且容易被對面集火,我玩亞索正好可以快樂起來。
薛浪笑了一聲,又問了一句:你不是學心理學的嗎?也玩遊戲?
陳知意回了一句:心理學也不耽誤我當網癮少女。晚上八點,孟德網咖見。
孟德網咖?
這網咖它正經嗎?
……
推掉了宋曉曉晚上打麻將的邀請。
晚上七點四十五分,薛浪推開了孟德網咖的玻璃門。
這家網咖開在一棟寫字樓的一樓,門面不算大,但裡面的配置在魔都這個地段已經算不錯了。
冷氣效果倒是不錯,空氣中瀰漫著咖啡味、泡麵味和機械鍵盤清脆的敲擊聲。
大廳里坐了幾排人,屏幕的光映在那些年輕面孔上,有人戴著耳機在吼著什麼,有人靠在椅背上等排隊。
薛浪走到前台辦了張臨時卡,問了一句有沒有兩人包廂,前台小哥說有,帶他拐進走廊盡頭那間。
包廂不大,兩把電競椅並排放著,桌面上擺了兩台曲面屏,鍵盤和滑鼠都是品牌的,旁邊還擱著兩副耳機,看起來很乾淨。
坐下後,薛浪給陳知意發了消息。
八點差幾分,包廂門被推開了。
陳知意站在門口,手裡拎著一隻帆布袋,穿一件淺米色的針織短開衫,領口是圓領的,露出一截細白的脖頸。
下身是一條深灰色的百褶裙,裙擺剛好落在膝蓋上方,露著一雙筆直勻稱的腿。
腳踩一雙白色帆布鞋,鞋帶系得整整齊齊。
她整個人看起來像是剛從圖書館出來的,乾淨、素淨,和這間充滿煙味和機械鍵盤聲的網咖格格不入。
她進門之後沒有急著坐下來,先掃了一圈包廂的環境,然後偏頭看向薛浪:「你這包廂選得挺隱蔽的,是不是經常帶人來開黑?」
薛浪靠在椅背上,指了指旁邊的位置:「第一次來,只是單純覺得大廳太吵了。」
陳知意在旁邊的電競椅上坐下來,把帆布袋擱在桌角,低頭看了一眼屏幕:「你已經登錄了?哪個區?」
「我很多區都有號,看你。」
「我祖安的。」
「有號。」
薛浪笑了一聲,他沒說祖安是自己的大號,畢竟是菜鳥黃金,說出來並不光彩。
兩個人各自登錄了帳號,組了隊,白銀菜鳥陳知意果然秒選了亞索,薛浪鎖了提莫。
陳知意歪頭看了一眼他的屏幕:「還真玩提莫啊。」
遊戲加載的間隙里,薛浪偏頭看了一眼她握著滑鼠的手。
她的手指很長,敲擊鍵盤的節奏乾脆利落,完全不像平時說話時那種溫軟從容的調子。
她坐下之後整個人像是換了一副面孔,剛才在門口那股子書卷氣在她按下「Q」鍵的瞬間就散了,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其專注的、甚至有些鋒利的姿態。
第一局打了不到十分鐘,陳知意在下路被對面打野抓了一波,亞索陣亡。
她猛地往後一靠,罵了一句:「我靠!這打野是不是住下路了?」
聲音不大,但語氣里那股子真實的煩躁,和她平時說話時那種溫溫軟軟的調子,形成了極其鮮明的對比。
亞索輔助不抓你抓誰?
薛浪在上路正專心致志的種蘑菇,聞言偏頭看了她一眼:「你罵人的時候跟你說話的時候判若兩人。」
陳知意瞥了他一眼:「我打遊戲不裝淑女。」
她說著重新操作起來,但她的手指在鍵盤上敲得更用力了,聲音清脆而密集,完全沒有溫潤的餘地。
第二局她選了薇恩,在線上被對面輔助控了一波,導致下路崩了。
她放下滑鼠,雙手交叉搭在腦後,仰頭看著天花板罵了一句:「這輔助是不是對面派來的臥底?」
罵完之後她重新坐直,端起桌面上那罐冰可樂喝了一大口,放下的時候杯底磕在桌面上發出一聲沉悶的輕響。
薛浪依然在上路種蘑菇,打野來抓了他兩波都被他靠著視野和預判躲過去了。
他的屏幕一局裡暗了三次,每次陣亡他就點上一根煙,等復活的時間裡安靜的看著屏幕,既不罵隊友也不打字嘲諷對手。
菸灰彈進桌角的菸灰缸里,煙霧在包廂的燈光下慢慢散開。
幾局下來,兩人一把沒贏,但薛浪依然在種蘑菇,依然在等後期。
他偏頭看向陳知意,她剛結束一波團戰,屏幕正在讀秒,整個人靠在椅背上,一隻手擱在桌面上,咬牙切齒憤憤不平。
他問:「所以,你是來發泄情緒的?」
陳知意偏過頭看向他,反問了一句:「你的情緒是不是太穩定了?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