薛浪重新把目光落回屏幕上，他的提莫剛剛復活，正在往野區走。
「我在種蘑菇啊，越到後期我就越開心。你玩的是要打優勢的英雄，急也正常。我玩的是快樂英雄，陣亡了就抽菸，等復活了繼續種蘑菇。」
陳知意看著他，忽然笑了一聲，那笑意從嘴角蔓延到眼底，帶著一種難得的鬆弛。
「所以……這就是你零槓八也誓死不投降的原因？」
薛浪不樂意了：「零槓八怎麼了？我是大後期英雄，越到後期我越快樂。」
陳知意沒有接話，只是重新坐直了身體，端起那杯可樂喝了一口。
包廂里重新安靜下來，只剩下鍵盤敲擊的聲音和遊戲裡傳來的技能音效。
她的薇恩在下路開始慢慢發育起來，對面打野又來抓了一波，被她靠著走位躲掉了關鍵的控制，反打了一波之後拿到了雙殺。
她喊了一聲「奈斯」，聲音清脆而短促，然後偏頭看了薛浪一眼。
他沒有看她，正專注的盯著自己屏幕上的蘑菇布置圖。
但他感覺到她的目光了，偏過頭來迎上：「怎麼樣？」
「你不誇我的嗎？」
薛浪後知後覺的伸出大拇指：「牛逼！」
這一局打到最後，對面基地爆炸的時候，陳知意的薇恩已經超神了。
她把滑鼠往旁邊一推，整個人往椅背上一靠，長長的呼出一口氣，像是剛跑完一場漫長的馬拉松。
她偏過頭看了薛浪一眼，薛浪的提莫戰績依然是零槓八，但傷害面板上那串數字卻高得離譜。
蘑菇在團戰里炸出了成噸的傷害。
陳知意盯著那個傷害面板看了兩秒，笑了一聲：「你這蘑菇種的，有點東西。」
薛浪從煙盒裡抖出一根煙點上：「我都說了，我是大後期英雄。」
包廂里安靜了幾秒，屏幕停留在結算界面，背景音樂輕緩地循環著。
陳知意端起那罐冰可樂喝了一口，突然開口道：「我確實是來發泄情緒的。」
薛浪彈了彈菸灰，偏過頭看她，沒有追問，只是安靜的等著。
陳知意看著屏幕，又喝了一口可樂，罐身被她捏得微微變形，發出一聲脆響
「最近她對我有點冷淡。」
薛浪沒有接話。
他知道她說的「她」是誰。
上次在酒吧里見過之後，他就知道喬予舒和陳知意的關係不是那種玩玩而已的。
方方面面的默契，都不是一天兩天能養出來的。
但百合的事他確實不太懂，他想了想，把煙從嘴上拿下來：「我現在大概是個合格的傾聽者，你說，我聽。」
陳知意緩緩說道：「你也知道，她的工作就是收租，空閒時間還是挺多的。就算她去玩改裝跑賽道，累得不想說話，也會靠在我旁邊待一會兒。
最近她回來之後話少了，態度上也敷衍。昨天她和她媽媽去了姥姥家，微信都不想給我回。無論我說什麼問什麼，她都是回我兩三個字。」
薛浪聽著，屬實是不知道該如何分析或是安慰。
於是他選擇了一個無賴的做法，那就是點擊開始匹配。
安靜了一兩分鐘。
薛浪看著屏幕上加載進度條一格一格的往前走，想了想才回答：「那你覺得，她是在敷衍你，還是她自己也在消化什麼？」
「我不知道，我會亂猜。猜多了就容易往壞的方向想。」
陳知意說著已經操作著她的英雄走到了線上，這把她選的是阿狸，走中路。
薛浪在上路繼續種著蘑菇，他的提莫正蹲在草叢裡等兵線過來。
他切屏看了一眼中路，陳知意的阿狸走位很穩，補刀節奏也流暢。
果然，遊戲能讓人忘卻壞心情。
他收回目光，在公屏上敲了一句「上路沒閃」，然後對陳知意說：「那你有沒有想過，她可能不是不打算說，只是還沒想好怎麼跟你說？」
陳知意在中路用Q收掉一個小兵，然後往後退了半步避開對面中單的消耗。
她的手指在鍵盤上停了一下，像是在咀嚼他那句話。
「想過。」
她說完之後操作了一波換血，阿狸的技能命中了對面中單，打掉了對方半管血，然後在回城讀秒的時候偏過頭看他，「你這把上路怎麼不壓線了？對面打野又沒露頭。」
「我在等蘑菇長大。壓線太危險了，我這個英雄不適合打架，適合防守反擊。」
陳知意笑了一聲，沒有繼續追問那些話題。
她的阿狸傳送上線之後打得比剛才更凶了一些，對面中單在塔下被她逼出了閃現。
她在公屏上敲了一行字：「中單沒閃。」
薛浪突然說道：「我的建議是，直截了當的問她。」
陳知意久久沒有說話。
遊戲打到二十分鐘的時候，對面抱團推中，陳知意的阿狸守塔的時候被對面輔助控住秒了一波。
她陣亡之後滑鼠往旁邊一放，靠在椅背上：「我去打個電話。接下來該你表演了。」
「行。」
薛浪點了點頭。
等到陳知意走出包廂，他才嘀咕了一句：「掛機可恥。」
幾分鐘後，陳知意推門走回包廂。
薛浪看見她的眼角泛著一點紅。
她在電競椅旁邊站了一下，沒有坐下來，只是看著薛浪，聲音努力維持平穩：「可以送我回家嗎？」
薛浪看了她一眼，沒有追問。
他抓起車鑰匙，朝門口偏了一下頭：「走吧。」
凌晨一點的街道比來時安靜了許多。
薛浪難得紳士了一把，拉開了瑪莎拉蒂總裁副駕門，陳知意彎腰坐進去的時候動作很輕，溫溫柔柔的。
陳知意報了一個地址，薛浪在導航里輸入，確認路線之後沒有多說什麼，踩下油門，車子平穩地駛過路口。
路上無聊的薛浪找了幾個話題，陳知意都不感興趣，於是車廂里一度很安靜。
陳知意偏頭看著窗外，路燈的光在她臉上一段一段掠過。
薛浪把音樂聲放大了一些。
車子拐進一片老小區的巷弄時，路變窄了，兩側停滿了車，只剩下中間一道窄窄的通道。
薛浪減了速慢慢往裡開，按她說的在第三棟單元樓前面停下來。
陳知意解安全帶的時候動作有些慢，她沒有立刻推門下車，在副駕坐了幾秒，然後偏過頭看向薛浪：「可以陪我喝酒嗎？」
薛浪把車熄了火，拔了鑰匙：「你家裡有酒？」
「有。」陳知意推開車門，回頭看了他一眼，「上次予舒買的，已經喝了一點了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