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好球!」
隨著最後一顆黑八在袋口轉了兩圈,最終穩穩落袋,周明遠忍不住吹了聲口哨。
他把球桿往旁邊一扔,整個人癱回沙發里,「這局算你贏。不過說真的,大浪哥,你這進步速度簡直不講道理。」
薛浪直起身,將巧粉放回桌邊,目光掃過檯面上散落的彩球。
短短兩個小時的練習,從最初連握杆姿勢都需要糾正,到如今能連續清台,這種掌控感讓他感到一種久違的愉悅。
「運氣好而已。」
薛浪略微謙虛了一下,拿起桌上的毛巾擦了擦手。
站在一旁的短髮助教眼中滿是驚嘆。
她在這家高端撞球俱樂部工作三年,見過形形色色的客人,有職業退役的,有天賦異稟的,但從未見過像薛浪這樣恐怖的「怪物」。
他的身體協調性好得離譜,每一塊肌肉的控制都精準到了毫釐,仿佛天生就是為了運動而生。
「薛先生太謙虛了,」
短髮助教走上前,熟練地開始整理球桌,語氣中帶著一絲崇拜,「剛才那杆低杆迴旋,很多練了五六年的業餘高手都打不出那麼純粹的旋轉。如果您想走職業路線,我覺得完全有機會。」
「職業就算了,我就是圖個樂,順便活動活動筋骨。」
周明遠指了指地上那根斷成兩截的球桿殘骸,哭笑不得:「活動筋骨?你管這叫活動筋骨?老闆剛才進來看到那根杆子,臉都綠了。那可是進口白蠟木,一根好幾千呢。」
「所以今晚只能我買單了。」薛浪故作心疼。
周明遠站起身,伸了個懶腰:「指定你買單。行了,時間也不早了,今天算是見識了你的『神功』。走,去吃點東西?我知道附近有家燒烤不錯。」
薛浪婉拒:「我有點累了,想早點回去休息。」
這麼點運動量累是肯定不能夠的,他只是約了果果一起吃夜宵。
「行,那就不勉強了。我和周總去填一下肚子。」沈奕也站了起來。
三人說笑著走出包間。
短髮助教跟在薛浪身後送他出門,走到前台時,她突然停下腳步,從口袋裡掏出一張名片,雙手遞了過去,臉頰微微泛紅。
「薛先生,這是我的聯繫方式。如果您以後想練球,或者……或者只是想找人切磋,可以隨時叫我。我……我可以給您做私人指導,時間很靈活的。」
薛浪接過名片,掃了一眼。
上面印著「高級助教 王琳琳」幾個字,還有一串手機號碼。
他抬起頭,看著眼前這個眼神閃爍的女孩,禮貌的笑了笑:「好,有需要我會聯繫你。」
王琳琳眼中閃過一絲驚喜,用力點了點頭:「那我等您電話!」
薛浪揮了揮手,轉身推開俱樂部厚重的大門。
夜風微涼,吹散了包間裡混雜著菸酒味的悶熱。
出了寫字樓,三人分道揚鑣,薛浪隨手把名片丟進了垃圾桶。
……
第二天早上七點多,晨光透過窗簾的縫隙,在地板上投下一道朦朧的光帶。
一陣急促且持續的手機震動聲打破了清晨的寧靜,像是某種不祥的預警,在床頭柜上嗡嗡作響。
薛浪被這聲音吵醒,皺了皺眉,剛想伸手去夠手機,卻發現震源來自果果那邊。
他側過頭,看見果果已經睜開了眼,眼神裡帶著剛睡醒的迷茫,但在看清來電顯示的那一瞬間,那種迷茫迅速褪去,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本能的驚恐。
屏幕上跳動著兩個字:「老媽」。
果果像是被燙到了一樣,猛地坐起身,一把抓過手機。
她甚至來不及思考,手指已經下意識地按下了接聽鍵,緊接著又慌亂的誤觸了免提。
還沒等她開口,聽筒里就炸開了一道極具穿透力的女聲。
那聲音洪亮、急促,裹挾著不容置疑的威壓,在安靜狹小的臥室里迴蕩,仿佛自帶擴音效果:「果果!你昨晚死哪兒去了?!」
這聲音太大了,大得薛浪想裝作沒聽見都難。
不愧是果果嘴裡「能讓你徹底冷靜下來」的人。
果果整個人僵了一下,手忙腳亂的去按音量鍵,試圖把那個正在咆哮的聲音壓下去。
她一邊按,一邊偏過頭狠狠瞪了薛浪一眼,那眼神里寫滿了「你怎麼還在」、「你快躲起來」的焦急。
薛浪滿是無辜,你這是電話不是視頻啊。
果果深吸一口氣,聲音瞬間切換成了那種帶著剛睡醒的沙啞、卻又極力維持乖巧的腔調:「媽……我昨晚在朋友家呢,手機靜音了,真沒聽見。」
說話間,她一隻手捂著聽筒,另一隻手在被窩裡狠狠推了薛浪一把,示意他別出聲。
薛浪坐在床邊,看著她這副如臨大敵的模樣,覺得有些好笑。
他並沒有躲閃,反而好整以暇的靠在床頭,欣賞她是如何狡辯的。
果果見他沒有要迴避的意思,反而正大光明的坐在那裡,心裡的火氣更甚。
她對著電話那頭繼續敷衍:「……媽,我真的在朋友家,好著呢,你別瞎操心。」
她一邊說著,一邊用餘光死死鎖住薛浪,眼神里的警告意味愈發濃重,嘴型誇張的對他做了個「噓」的動作。
薛浪挑了挑眉,不僅沒有閉嘴,反而在她換氣的間隙,故意清了清嗓子。
「果果,這麼早誰啊?」
他的聲音不大,帶著剛醒時的慵懶和低沉,但在安靜的房間裡顯得格外清晰。
果果的瞳孔瞬間地震。
她猛地轉頭瞪向薛浪,眼神里滿是不可置信的急切,像是想衝上來捂住他的嘴。
她迅速抬手捂住手機底部的麥克風,壓低聲音咬牙切齒道:「你閉嘴!誰讓你說話了!」
電話那頭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。
這兩秒鐘的沉默,比剛才的咆哮更讓人窒息。
緊接著,那個聲音再次傳來,雖然壓低了幾分,卻透著一股洞悉一切的寒意:「果果,你旁邊有男的?你昨晚到底在誰家睡的?」
果果努力維持著鎮定,卻多了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:「沒誰,媽……真的是朋友,沒別人。你不用多管,我待會兒回去跟你細說。」
電話那頭的聲音無比森嚴:「你交男朋友了?沒有經過爸爸媽媽的同意你敢擅自交男朋友?」
果果張了張嘴,大腦一片空白,那些早已編好的藉口在這一刻全部卡殼。
她緊握著手機,視線慌亂的落在床單邊緣那道被晨光照亮的褶皺上,試圖尋找一個能矇混過關的答案。
薛浪的心沉了下來。
這是什么爸媽啊,能讓做女兒的怕成這樣。
這不是質問,這是審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