時間回到幾個小時前。
大理的陽光與魔都截然不同。
像是被誰悄悄調低了飽和度,褪去了都市的喧囂與焦灼,只留下恰到好處的溫暖。
果果在古城邊一家由白族民居改造的民宿里安頓下來。
房間不大,卻透著質樸的安寧,推開木窗,蒼山如黛的輪廓便毫無保留地撞入眼帘。
她放下背包,倚在窗邊靜靜發了會兒呆,隨後掏出手機,對著窗外按下了快門。
沒有修圖,沒有濾鏡,她直接將這張原圖發給了薛浪:「到了,這地方跟我想像的一樣。」
薛浪的回覆隔了半個小時才彈出來:「好看。明天去哪?」
「洱海邊。」她敲擊屏幕時,嘴角不自覺的帶起一抹輕快的弧度,「先踩個點,後天拍視頻。」
次日清晨,果果租了一輛電動車,沿著環海路悠然騎行。
風從洱海的方向浩蕩吹來,裹挾著微涼的水汽與草木的清香。
她騎騎停停,最終在磻溪村附近那段蜿蜒的S彎前駐足。
清晨遊人不多,只有幾對拍婚紗照的新人在遠處的棧橋上擺著姿勢。
果果尋了個僻靜的角落,將手機架在三腳架上。
當她對著鏡頭說出第一句話時,連自己都微微一怔:「大家好,我是果果。我現在在大理。」
聲音輕快而自然,透著一種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鬆弛感。
她站在洱海之畔,風肆意吹起她的長髮與外套下擺,身後是深邃蔚藍的水面,以及遠處蒼山那抹淡青色的剪影。
她沒有刻意煽情,也沒有向任何人解釋為何突然逃離魔都。
只是輕描淡寫的說「想換一個地方待幾天」。
隨後,她沿著環海路邊走邊拍,鏡頭裡的畫面鮮活而生動:路邊賣烤餌塊時滿臉慈祥的阿婆,水面上輕盈掠過的白色水鳥,還有傍晚時分天邊那層從橘紅漸漸暈染至紫灰的晚霞。
她足足拍了一整天,回到民宿時夜幕已然降臨。
她將素材導入電腦,剪輯出一期不到五分鐘的視頻,配上一首節奏輕快的民謠,並在片尾敲下一行字:「洱海的風,好像真的能吹散很多事。」
視頻發布後,果果靠在床頭翻看評論。
點讚與轉發量遠超預期,評論區里滿是溫暖的留言。
「你看起來跟之前不一樣了。」
「這種狀態真好,比找個猛男差不多了。」
「求問住的地方在哪。」
她一條一條認真看完,隨後鎖上屏幕,將手機輕輕放在枕邊。
她想著,也許可以多住幾天。
也許可以往北走一段,去沙溪古鎮看看。
也許下一期視頻,可以拍點別的東西。
思緒漸漸飄遠,她不知不覺陷入了沉睡,睡前映入眼帘的,是窗外透進來的清冷月光,以及夜色中蒼山靜謐的輪廓。
第二天清晨醒來,果果發現手機上有幾條未讀消息。
最上面那條是薛浪發來的,言簡意賅:「我的姑娘更漂亮了。」
緊接著是一張截圖,是她媽媽發來的微信:「你到哪了?什麼時候回來?」
沒有質問,沒有冷嘲熱諷,也沒有那句曾讓她如墜冰窟的「我養你這麼大」。
果果盯著屏幕看了很久,並未回復任何人。
她放下手機,走到窗邊一把拉開窗簾,晨光越過蒼山的脊背傾瀉而來,將整個房間染成了一片柔和的暖金色。
她靜靜地站了一會兒,決定先不去想那條消息。
她打算吃過早飯,繼續沿著洱海走一段,換個方向看看風景。
早餐是在民宿樓下的巷子裡解決的,一碗熱騰騰的稀豆粉配油條,吃得人胃裡暖烘烘的。
果果沒急著出去逛,就在民宿的小院裡支起了直播架。
大理的午後,陽光把石板路曬得發白,院角那株不知名的三角梅開得肆意妄為,紫紅色的花瓣在風裡招搖。
「大家中午好呀,剛吃飽,陪你們聊會兒天。」
果果對著鏡頭揮了揮手,今天的她沒怎麼化妝,只塗了層潤唇膏,整個人顯得素淨又透亮。
直播間的標題很簡單——「大理髮呆中」。
人氣漲得很快,彈幕里大多是熟面孔,也有被首頁推薦吸引進來的新觀眾。
「果果,今天背景好漂亮!」
「這花是什麼呀?看著真喜慶。」
「主播今天氣色真好,感覺整個人都在發光。」
果果笑著讀了幾條評論,伸手撥弄了一下那垂下來的花枝:「這是三角梅,滇南這邊好像到處都開。我也說不清具體品種,反正好看就行。」
她找了個舒服的姿勢靠在藤椅上,手裡捧著民宿老闆送的一杯普洱茶。
茶湯紅濃明亮,入口微苦,回甘卻很長。
「其實我昨天還在想要不要去沙溪,」果果看著鏡頭,眼神有些放空,像是在自言自語,「但今天醒來覺得,好像也沒必要非得趕路。在這裡曬曬太陽,聽聽風聲,也挺好的。」
彈幕里有人刷:「是啊,慢下來才是生活。」
果果頓了一下,剛想開口說點什麼,肩膀忽然被人輕輕拍了一下。
她下意識的回過頭。
身後站著的人穿著件簡單的白T恤和工裝褲,帽檐壓得很低,遮住了眉眼,但那個挺拔的身形,還有嘴角噙著的那抹似有若無的笑意,她再熟悉不過。
陽光透過樹葉的縫隙灑在他身上,在他肩膀上投下斑駁的光影。
「薛浪?」
果果驚呼出聲,手機差點沒拿穩。
直播間的彈幕瞬間炸了。
「臥槽?那是誰?」
「這聲音……是個男的?」
「這身形,有點帥啊!」
「果果臉紅了!絕對臉紅了!」
薛浪剛要摘下帽子,果果已經像只被踩了尾巴的貓一樣,猛地從藤椅上彈了起來。
她一把捂住手機鏡頭,手指飛快的在屏幕上劃拉,乾脆利落的按下了「結束直播」鍵。
「哎呀!你幹嘛呀!」果果壓低聲音,語氣里滿是又驚又喜的嬌嗔。
她趕緊把手機反扣在桌面上,像是生怕剛才那半張臉被幾萬人看了去。
「你瘋啦?我還在直播呢!」
她伸手幫他理了理剛才被風吹亂的衣領,壓低聲音抱怨道,「萬一被截圖了怎麼辦?我好不容易才讓那些彈幕以為我單身,這下全完了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