幾天後的下午,魔都國際機場。
薛浪從網約專車上下來,走進了出發層。
周明遠已經站在值機櫃檯旁邊了,正低頭翻手機,腳邊放著一隻深灰色的登機箱。
他旁邊站著一個穿淺藍色襯衫的年輕男人,三十歲上下,身形偏瘦,戴一副無框眼鏡,正端著杯咖啡跟周明遠說話。
薛浪走近的時候,周明遠抬起頭來,朝他點了一下頭:「來了,行李就一個背包?」
「嗯,就待兩天,懶得帶箱子。」薛浪的目光落在那年輕人身上,總覺得眼熟。
周明遠順著他的視線介紹道:「陶之儒,也是玩車的。上次你金工坊開業的時候他來過,你們應該見過一面。」
「見過。」薛浪朝陶之儒伸出手,「那天人太多,沒來得及多聊。」
陶之儒跟他握了一下手,笑了一下:「聽周總說了你的戰績,說你把喬予舒的鍋子都殺穿了。這次澳城之行有你一起,我們應該也能沾沾光。」
喬予舒是最後到的,穿了一件黑色短款夾克,裡面是白T,戴一頂深色棒球帽,背著一隻帆布包,步伐輕快地走過來。
陳知意並沒有跟來,說是診所那邊排了班,走不開,薛浪昨天晚上就問過了。
她站在登記櫃檯前面壓低帽檐掃了一圈已經到齊的三人:「怎麼樣,我這身夠低調了吧?我可不想到了那邊被人當肥羊盯上。」
周明遠看了她一眼:「你穿這一身走在澳城賭場裡,反而更顯眼。那邊穿夾克戴棒球帽的,基本全是去做小偷的。」
喬予舒白了他一眼:「你話這麼多,我先祝你贏到莊家關你黑名單。」
周明遠樂呵不已:「多謝吉言。」
幾人說說笑笑,喬予舒卻始終沒有和薛浪有過對話,連正眼都沒給一個。
薛浪也沒往她跟前湊。
明明是她主動的,然後打冷戰的也是她。
果然啊,女人就是女人,基本屬性不會變,根本搞不懂她腦子裡想的是什麼。
「走吧,準備登機了。」周明遠看了看手錶,提醒道。
一行人剛走到商務艙的登機口,正準備排隊檢票,一道極其囂張且中氣十足的聲音突然從側後方傳來。
「喲!這不是薛老闆嗎?這麼巧?」
眾人聞聲回頭。
只見孟霆風穿著一身極其惹眼的酒紅色絲絨西裝,脖子上依舊掛著那條薛浪親手打的金鍊子,身後跟著兩個戴著墨鏡、身形魁梧的黑衣保鏢,正大步流星地朝這邊走來。
薛浪看著這個不速之客:「你怎麼在這兒?」
孟霆風走到跟前,毫不客氣地往薛浪旁邊一站,挑了挑眉:「怎麼?這機場你家開的?我不能來?」
其他幾人對視一眼,很顯然並不認識孟霆風。
薛浪懶得跟他廢話,直接問:「你也是去澳城?」
「是啊。」孟霆風理所當然地點了點頭,順手從保鏢手裡接過一張登機牌,在薛浪眼前晃了晃,「魔都直飛澳城的商務艙,跟你們一班。」
薛浪看著他,眼神里寫滿了「你特麼在逗我」:「那可真是太巧了。」
孟霆風壓低了聲音,語氣裡帶著幾分得意:「是沈奕那小子給我打的電話。」
「沈奕?」
薛浪愣了一下,但很快就想清楚了其中關鍵。
知道自己和孟霆風認識的人並不多,沈奕剛好是其中一個,而且以沈奕的圈子,有孟霆風的聯繫方式不足為奇。
那麼沈奕獲得這個信息後,主動聯繫孟霆風攀關係,很符合他的性格。
薛浪倒是不介意孟霆風同行。
孟霆風是什麼人?
他是一個最喜歡打探情報的人,這是孟晚凝說的。
兩人也是因為私家偵探一事才有了交集。
所以不難猜到,孟霆風肯定是想深挖自己,畢竟他的銀行流水雖然合法,但是不正常。
這還是大部分黃金都在系統商城消費了,否則盯上自己的,就不只是一個孟霆風了。
「行了,既然碰上了,那就一起吧。」
孟霆風倒是自來熟,完全沒把薛浪眼裡的無奈當回事,反而熱情地招呼起周明遠幾人,「幾位也是去澳城玩兩把?我是孟霆風,薛老闆的好兄弟。」
周明遠雖然不認識他,但看這人身上的行頭和那倆保鏢的架勢,也知道不是普通角色,便禮貌地點了點頭:「你好,我是周明遠。」
陶之儒和喬予舒也跟著打了招呼。
喬予舒的目光在孟霆風脖子上的金鍊子上停留了一秒,嘴角幾不可察地抽了抽,顯然對這種暴發戶式的審美不敢恭維。
「走吧走吧,別誤了點。」孟霆風揮了揮手,兩個保鏢立刻上前,一個提著孟霆風的箱子,另一個則極有眼色地幫薛浪提起了那個唯一的背包。
「哎,我自己來……」薛浪剛要阻攔。
「薛老闆,到了澳城那就是戰場,養精蓄銳懂不懂?這種小事讓下面人做。」孟霆風不由分說地把他往登機口推。
上了飛機,落座商務艙。
薛浪和周明遠原本選的是連座,陶之儒在他們後排。
結果孟霆風一屁股坐在了薛浪旁邊的空位上,把原本坐在那裡的一個獨行乘客硬是給擠兌得換了座。
「沈奕跟我說了,這次你是主力。」
孟霆風系好安全帶,身子往薛浪這邊湊了湊,壓低聲音道,「我這次準備了一千萬,全聽你指揮。你說壓莊我絕不壓閒,你說梭哈我絕不跟注。」
這傢伙是覺得自己有氣運加身嗎?
薛浪揉了揉太陽穴,只覺得偏頭痛都要犯了:「風啊,賭博這事講究個運氣和心態,我也不是神仙。再說了,你這麼大張旗鼓帶著保鏢,生怕賭場安保部不盯著你?」
孟霆風不以為意:「怕什麼?我是去送錢的,是貴客!」
這倒霉催的,你去送錢可千萬別帶上我們。
前排的周明遠回過頭,看了一眼正在跟薛浪「咬耳朵」的孟霆風,又看了一眼正對著小鏡子整理帽子的喬予舒,無奈地嘆了口氣。
他剛才偷偷給沈奕發消息了,所以知道了孟霆風的具體身份。
原本只是想幾個朋友輕鬆愜意的「技術流」小聚,現在混進來了一個揮金如土的「散財童子」,這趟澳城之行,怕是沒法低調了。
飛機起飛,穿過雲層。
喬予舒戴上降噪耳機,閉目養神,依舊沒有和薛浪說一句話。
薛浪看著窗外的雲海,手裡盤著兩顆核桃。
那是孟霆風剛才硬塞給他的「轉運珠」,心裡盤算著到了澳城之後,怎麼把這尊大佛給支開,或者至少,別讓他輸得太難看,連累自己的一世英名。
當然,他也可以選擇給散財童子貼一張【幸運符】,反正這貨沒少幫自己賺黃金。
怕就怕孟霆風贏了更上頭,然後栽個大跟頭。
在賭博領域,贏錢只是一時的,久賭必輸才是規律。
能靠這個吃飯的,只有老千中的一部分。
「薛老闆,到了之後咱們先去吃頓好的?我聽說那邊的豬扒包不錯,但我更想吃龍蝦。」孟霆風還在喋喋不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