薛浪閉著眼睛,連眼皮都懶得抬一下,敷衍地吐出一個字:「行。」
孟霆風得了便宜還賣乖,心滿意足地靠在椅背上,嘴角還掛著一絲笑意。
後排的陶之儒透過椅背的縫隙,看了一眼薛浪,又看了一眼孟霆風,推了推鼻樑上的無框眼鏡。
他是個聰明人,自然看得出來兩人的關係不一般。
而坐在薛浪另一側的喬予舒,餘光瞥向薛浪那張波瀾不驚的側臉,心裡莫名升起一股無名火。
不找我聊天,反而對一個穿著花里胡哨的男人這麼有耐心?
她冷哼了一聲,把降噪耳機的音量調到了最大,索性眼不見心不煩。
兩個多小時的航程很快結束。
飛機平穩降落在澳城國際機場。
走出機場,一股夾雜著濕潤水汽的暖風撲面而來。
幾輛黑色的埃爾法保姆車早已在VIP通道外等候多時。
孟霆風的兩個保鏢動作麻利地把行李塞進後備箱,然後極其有眼色地拉開了中間那輛車的車門。
孟霆風站在車旁,熱情得像個金牌導遊:「幾位,既然碰上了,大家就別分頭走了。我已經訂好了金濠國際的套房,咱們住一塊兒,晚上一起玩也方便。大浪哥,你說呢?」
這聲「大浪哥」是跟周明遠幾人學的。
周明遠有些猶豫,看向薛浪。
薛浪知道孟霆風這是想把自己看死,或者說,想全方位無死角地觀察自己。
但他沒有拒絕的理由,也不屑於拒絕。
「行啊,孟少破費了。」薛浪拉開車門,率先坐了進去。
金濠國際是澳門老牌的五星級酒店,雖然不如威尼斯人或新葡京那麼新,但勝在服務老道,私密性極佳。
一行人辦理入住。
孟霆風確實下了血本,給周明遠三人開了三間豪華海景房,而他和薛浪,則是頂樓的總統套房,兩室一廳那種。
「大浪哥,咱哥倆住一塊,方便交流感情。」孟霆風把房卡遞給薛浪,笑得像只偷腥的狐狸。
簡單的休整後,夜幕降臨。
窗外的半島燈火輝煌,霓虹閃爍,仿佛一座漂浮在海上的不夜城。
晚上八點,一行人準時出現在金濠國際的賭場大廳。
挑高的穹頂繪著繁複的歐式油畫,腳下厚重的地毯花紋仿佛都在暗示著金錢的流動,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香氛,混合著更為濃烈的菸草味。
大廳里燈火通明,老虎機此起彼伏的電子音效、籌碼碰撞的清脆聲響、以及荷官機械而禮貌的報牌聲,交織成一首令人腎上腺素飆升的交響曲。
剛走進大廳,一個穿深色西裝、梳著大背頭的中年男人就快步迎了上來。
他臉上的笑容帶著一種熟稔的熱絡,在孟霆風面前微微彎下腰:「孟少!哎呀,真是稀客!您來怎麼也不提前說一聲,我好讓人準備啊!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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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說著目光掃過孟霆風身後幾人,「這些都是孟少的朋友吧?」
孟霆風顯然認識他:「老張,聽說你升職了?我記得你以前在帳房那邊。」
「托孟少的福,剛升了大廳經理。」老張笑著側身做了個「請」的手勢,「幾位這邊請,先去帳房辦一下手續。」
帳房櫃檯設在賭場側廳,半圓形的台面後面坐著幾位穿深色制服的櫃員,櫃檯旁邊的牆上嵌著一塊滾動顯示匯率的電子屏。
老張親自帶著幾人走進去,跟櫃檯後面的主管低聲說了幾句,那主管點了點頭,從抽屜里取出一疊表格。
「幾位老闆,按照咱們賭場的規定,超過一定金額的籌碼兌換需要登記一下信息,也是出於反洗錢的考慮。走個流程就行,很快的。」老張在旁邊解釋道。
孟霆風擺了擺手,示意保鏢上前遞過身份證件:「老規矩,給我開個戶,存五百萬籌碼。」
老張立刻應承,然後看向薛浪:「這位先生怎麼稱呼?」
「姓薛。」薛浪也把證件遞了過去,櫃員低頭快速錄入信息,很快就推出來兩隻深色的籌碼托盤,一疊疊面額十萬的籌碼堆積在上面。
「孟少,薛先生,每人五百萬,已經存好了。」
老張把托盤推過來,又轉向周明遠幾人,「這三位老闆也一起開個戶吧。」
周明遠、陶之儒和喬予舒也各自兌換了籌碼。
籌碼是在整個賭場範圍內通用的,不同賭桌只是注碼下限不同,不需要額外更換。
離開帳房之後,老張親自領著眾人穿過擁擠的人群,來到一張位於角落的百家樂桌前,賭客相對較少,環境也稍微安靜一些。
老張轉頭朝孟霆風低聲道:「孟少,這張台子剛開,路還沒有走遠,幾位先在這兒熱熱手,有什麼需要隨時叫我。」
他說完便識趣地退到一旁,沒有過多打擾。
荷官是一個年輕的亞裔女孩,妝容精緻,穿著剪裁合體的深色制服,領口微敞,動作利落而熟練,洗牌的時候手指翻飛。
孟霆風在主位坐下來,把籌碼往桌上一推:「大浪哥,你坐這兒。」
薛浪依言坐下,並沒有急著去碰桌上的籌碼。
在旁人眼裡,他微微低垂著眼帘,目光似乎正緊緊盯著路單屏幕,像是在分析那錯綜複雜的「莊閒」走勢。
但實際上,薛浪的視線根本沒有聚焦在那些紅藍相間的圓點上。
【幸運符】才是他真正的底氣。
什麼算牌,什麼路數分析,在絕對的運氣面前,都是花里胡哨的偽科學。
這本身就是一場純粹的概率遊戲,而現在,概率站在他這一邊。
「大浪哥,這把怎麼說?」孟霆風手裡捏著兩枚十萬的籌碼,有些躍躍欲試,眼神里滿是期待。
「不急。」薛浪淡淡開口,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。
第一局,莊贏。
第二局,閒贏。
第三局,莊贏。
路子很散,像是剛睡醒的人隨手畫的塗鴉,毫無規律可言。
「這把怎麼搞?」孟霆風有些沉不住氣了,手裡的籌碼捏得咔咔作響。
「看戲。」
薛浪雙手插兜,身體微微後仰,目光卻始終鎖定在荷官那雙白皙修長的手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