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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5章 間章「暗流涌動」

2026-09-20 11:27:06 作者: 亂崎

  該死的,這地方臭得能把死人熏活。

  我,佐爾坦,曾經在羅亞城西區說一不二的黑斧幫二把手,現在像只真正的老鼠一樣縮在下水道里,靠著發霉的麵包和髒水活命。

  油燈那點光只能照亮我們這幾張扭曲的臉——刀疤雷克,老鬼卡爾,還有另外幾個喪家犬。每個人眼睛裡都燒著同樣的東西:恨,還有怕。

  「不能再等了!」雷克那蠢貨又在低吼,臉上的疤在燈光下像條蜈蚣在扭,「那個小怪物和他養的耗子,把我們的生意全搶了!兄弟死的死,散的散!這口氣我咽不下!」

  我咽了口帶著鐵鏽味的唾沫。咽不下?誰他媽咽得下!

  我的賭場,我的妓院,我那條街的保護費!全沒了!被一群不知道從哪兒冒出來的灰老鼠啃得骨頭都不剩。但老子比雷克這莽夫多長了個腦子。

  「咽不下又能怎樣?」我壓著嗓子,聲音在這鬼地方迴蕩,「直接動手?你們忘了『獨眼』巴利是怎麼死的?」

  所有人都不吭聲了。巴利,那個自以為是的雜種,帶了二十個最能打的好手,想趁著夜色去端掉灰鼠幫在碼頭區的倉庫,給我們這些殘黨打個樣。結果呢?

  連倉庫門都沒摸到。去的人回來說,那地方像個噩夢——明明看著空無一人,踏進去就觸發機關,地上突然冒出石刺,空氣里飛來看不見的刀,還有他媽會爆炸的閃光。

  二十個人,活著爬回來的不到五個,還都瘋了似的念叨著「鬼孩子」「妖怪」。

  那個「幼主」,雖然從來都沒有報上過自己真名,但自從我們幫派被襲擊了之後,沒多久就調查出來了。

  魯迪烏斯·格雷拉特。

  名字聽著像個娘娘腔的小少爺,幹的事比最老辣的劊子手還絕。

  他從不親自露面,但他的影子無處不在。更操蛋的是,他明面上是伯雷亞斯家千金的老師,住在那高牆大院裡。動他?等於把脖子往貴族和衛兵的刀口上送。

  「我們需要機會,需要力量。」我重複著這幾個月來說爛了的話,嘴裡發苦,「硬碰硬是找死。必須等,或者……找到能對付他那套邪門戲法的東西,人要多,要夠狠,一次就把他和他那些老鼠崽子碾碎!」

  「機會?力量?去哪裡找?」雷克煩躁地抓著本就稀疏的頭髮,指甲縫裡全是泥,「錢呢?人呢?靠我們這幾個,去給那怪物送菜嗎?!」

  絕望像這下水道里的寒氣,往骨頭縫裡鑽。難道真要像陰溝里的蛆蟲一樣爛死在這裡?我不甘心!

  老子風光的時候,這幫灰老鼠還不知道在哪個娘胎里!

  就在這時——

  嗒。嗒。嗒。

  腳步聲。從黑暗深處傳來,不緊不慢,穩穩噹噹。不是我們這種慌不擇路的逃亡者,也不是巡邏的衛兵。這腳步聲,他媽的有種讓人不舒服的從容。

  「誰?!」我們全跳了起來,拔出豁口的刀、生鏽的匕首,擠在一起,像受驚的獸群。雷克把油燈往前舉,手在抖。

  光暈邊緣,一個披著灰色斗篷的影子走出來。他停下,抬手,拉下兜帽。

  一張扔人堆里找不出來的臉,三十來歲,但那雙眼冷得像冬天的鐵,掃過來的時候,我脊梁骨都僵了。

  他手裡沒武器,只有個小徽章,借著燈光,我看清了——蛇纏著權杖。

  

  我心臟猛地一縮。王都的密探?他們怎麼會找到這老鼠洞?

  「諸位似乎在為共同的煩惱而困擾。」那人開口了,聲音平得沒一點起伏,卻壓得人喘不過氣,「我可以提供你們需要的機會和力量。當然,這並非無償。」

  王都的大人?我嗓子發乾,和卡爾對視一眼,看到他眼裡也是驚疑。「您……您這是什麼意思?」

  「我家主人,」密探的嘴角扯了一下,那不算笑,像刀子在臉上劃了道口子,「對羅亞的現狀,尤其是伯雷亞斯家那位日漸引人注目的千金小姐……頗感興趣。」

  我腦子裡「嗡」了一聲。伯雷亞斯家的小姐?那個紅頭髮的小母豹?我見過幾次,跟在「幼主」身邊,凶得很。

  「至於那個礙事的家庭教師,一個不知天高地厚、玩弄魔法的平民小子,更是礙眼得很。」

  他媽的!我幾乎要吼出來。礙眼?豈止是礙眼!那是我們的血仇!

  但……王都的大人物,也想他死?還看上了那個大小姐?一股混雜著狂喜和更深的寒意竄上我的後背。


  機會!天大的機會來了!可跟這種人打交道……

  密探的目光在我們每個人臉上刮過,像在挑揀貨物。「我家主人可以資助你們。武器,錢,還有……一些能對付魔術師的小玩意兒。還能幫你們找更多人,城外的好手,逃犯,要錢不要命的傭兵。」

  武器?錢?人?我呼吸粗重起來。雷克眼睛都紅了。

  「你們要做的,是等。摸清那小子的路數。等到時機——比如,某個好日子,他們放鬆警惕的時候——然後,動手。」他頓了頓,那冰冷的眼睛裡有種讓我胃部抽搐的東西,一種高高在上的、玩弄獵物的興味,「殺掉男孩,清理老鼠。至於艾莉絲·伯雷亞斯·格雷拉特小姐……」

  他聲音低了一點,卻更清晰:「要活捉,完好無損。我家主人,很欣賞這種高傲又充滿活力的貴族少女。他認為,她們需要被帶到更『合適』的環境,接受更『深入』的……教導。」

  我瞬間明白了。

  全明白了。大流士。只能是那個以變態嗜好出名的雜種宰相。

  他想玩貴族小姐,而那「幼主」擋了路,我們則成了他手裡的刀,還是用完可能就扔的刀。

  但……那又怎樣?!我們還有什麼可失去的?爛命一條!攀上宰相,哪怕只是條狗,也比現在強!事成了,灰鼠幫的一切都是我們的!錢,地盤,又能逍遙快活!

  「我們需要多久?」雷克舔著嘴唇問,聲音嘶啞,像餓狼看見腐肉。

  「一年。」密探吐出兩個字,「穩妥點。到時,小姐十一歲,正合適。那男孩,也該過完十歲生日了。不錯的時機,不是嗎?」

  一年。要忍一年。像陰溝里的老鼠一樣再躲一年。但有了錢,有了人,有了盼頭,一年算什麼!

  「我們憑什麼相信你?」我盯著他,問出最關鍵的問題,「事成之後,你不會把我們也清理掉?」

  密探居然輕輕笑了一聲,充滿嘲弄:「聰明。但我家主人對下水道沒興趣。他要的是人,是樂趣。灰鼠幫的東西,你們拿去。」

  「我們甚至能幫你們洗白一點產業。前提是,」他眼神陡然銳利,「管好嘴,證明你們的『忠誠』。」

  忠誠?對那種變態宰相?我心底冷笑。但臉上,我擠出最恭敬、最貪婪的表情。

  夠了,利益和恐懼,把我們都綁上了同一條船,一條駛向深淵也可能駛向金礦的船。

  油燈噼啪響了一下。雷克先伸出手,粗糙、滿是傷疤的手。然後是卡爾,那隻老狐狸的手。最後,是我。

  我的手在抖,不知道是興奮還是恐懼。密探的手乾燥、冰冷,像死人的皮膚。短暫一觸,協議達成。

  沒有誓言,但比任何血契都牢固——因為我們都是賭徒,押上了最後的本錢。

  密探重新拉上兜帽,轉身消失在黑暗裡,腳步聲漸漸遠去。

  下水道里只剩下我們幾個粗重的呼吸,和油燈搖曳的光。

  「一年……」雷克喃喃道,眼裡重新燃起凶光。

  「一年。」

  我重複,攥緊了拳頭,指甲掐進掌心。魯迪烏斯·格雷拉特,好好享受你最後的安穩日子吧。

  還有那位高傲的大小姐……你會成為我們獻給大流士的禮物,而我們,會踩著你們的屍體,重新奪回一切。

  黑暗中,陰謀像毒藤的種子,深深紮根,開始無聲地瘋長。而我們,就是滋養它的腐泥。

  一年…..

  一年之後你就去死吧,魯迪烏斯·格雷拉特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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