謝光宗被嚇一跳,腦子裡一片空白。
副駕駛座上的謝福根探頭看了一眼窗外,心虛地提高嗓門,「你們這是幹什麼?是不是因為我們是村里來的,你們就看不起我們?」
警察沒有接他的話,重複道:「下車。」
車廂里安靜了兩秒。
謝家人臉色慘白,一個接一個地推開車門,老老實實地站到了路邊。
警察拉開后座車門,看見蜷縮在后座上的謝琬琬。
她雙手被繩子綁著,眼睛蒙著布條,看樣子應該是他們要找的人。
一名女警快步上前,彎腰把她扶下來,解開她手腕上的繩子和眼睛上的布條。
光重新照進眼睛的時候,謝琬琬微微眯了一下眼。
女警握著她的胳膊,語氣關切地問:「小姐,你沒事吧?」
謝琬琬活動了一下被勒出紅痕的手腕,搖了搖頭說:「我沒事。」
「先在那邊坐一會兒吧,你的家人很快就到。」
*
宋渡川這一路上提心弔膽。
車子還沒停穩,宋渡川就推開車門跳了下來,一眼看見坐在警車旁邊的謝琬琬。
他快步走過去。
謝琬琬也看見了他,站起來撲進他懷裡,整個人都在發抖。
宋渡川把她緊緊抱住,直到抱到人,他的心才放回原位。
「別怕別怕,我來了。」
謝琬琬埋在他胸口,聲音顫抖,「他們要把我帶回去賣了換彩禮,明明我也是他們養大的,他們怎麼能這麼狠心。」
聽著她聲音里的哭腔,宋渡川的心口像被人攥著碾了一下。
他抱著她,偏過頭看向謝福根的方向,目光陰沉得仿佛要殺人。
謝福根被他那一眼看得後背發涼,嘴上卻還在逞強,扯著脖子嚷嚷:「她是我養大的,我想怎麼著就怎麼著!這是我家的事,你們警察別多管閒事!」
謝光宗立即點頭幫腔:「就是,這是我們的家事,再說二丫不是好端端的嗎?又沒缺胳膊少腿的。」
黎遇剛下車就聽見這兩句話,眼眶一紅,衝上去就往謝福根身上踹,又轉身給了謝光宗兩巴掌。
旁邊的警察象徵性地拉了拉。
謝福根被踹了好幾腳。
謝光宗臉上火辣辣地紅了一片,指著黎遇大喊:「警察同志,你們看見了啊,這個瘋女人打我們,我要告她!」
警察看了他一眼,那眼神裡帶著毫不掩飾的鄙夷。
黎遇聲音顫抖,「琬琬是我女兒,你們這是綁架!」
謝福根:「二丫是我養大的!那就是我女兒!我帶自己女兒回家怎麼了?這也犯法?」
周臘梅捂著臉接話:「是,你們家有錢,我們是沒錢,我們搶不過你,可我們只是想二丫回家看看,沒別的意思。」
「什麼回家!這就是綁架!」黎遇氣得又往謝福根身上踹了幾腳。
謝耀祖梗著脖子說:「你說是綁架就是綁架?證據呢?別想仗著自己有錢欺負人!」
謝瓊華站在車邊,暗暗鬆了一口氣。
都說清官難斷家務事,有「一家人」做藉口,又沒有實質證據,這事最後肯定不了了之。
謝琬琬從宋渡川懷裡抬起頭來,臉上還掛著淚痕,「不僅僅是綁架,還有勒索、拐賣、搶劫。」
謝福根猛地轉頭看她,「你這死丫頭,你胡說什麼!」
她從口袋裡掏出手機說:「我錄音了,有證據。」
謝瓊華的臉色唰地白了。
謝光宗猛地撲上來想搶手機,還沒靠近就被宋渡川身後的保鏢按住,臉朝下按在車蓋上。
他拼命抬起頭,看向謝琬琬。
可此時的謝琬琬臉色冰冷,看他的目光像是在看一條路邊的野狗。
謝光宗的脊背莫名升起一股寒意。
謝琬琬按下播放鍵。
「你們說她身上這些東西能賣多少錢?」
「快點把她帶走,別被人發現了。」
「二丫,我們也不想把事情做絕,你給我們打兩千萬,我們就放你走。」
「你是我女兒,我讓你嫁給誰,你就要嫁給誰。」
「……」
隨著手機里的錄音播放,謝家人的臉色越來越難看。
有了這些錄音,搶劫,綁架,勒索,拐賣,這些罪名他們一個都跑不掉。
周臘梅的嘴唇在發抖,難以置信地看著她問:「你……你什麼時候……」
「因為職業原因,我養成錄音的習慣,從謝光宗捂著我口鼻的時候,我就感覺不對勁,打開了錄音。」
謝琬琬抓緊宋渡川的衣領,臉色蒼白,眼神悲切。
「媽媽,你從小到大從來沒有愛過我,這件事我初中就知道,我多希望你說你後悔那麼對我是真的,可事實證明,我還是太天真了。」
「只要和你兩個兒子有關,不管我做什麼,我都是被犧牲的那個。」
宋渡川感受到她攥著自己衣領的手在發抖,緊緊把她圈進懷裡,把她的臉按在自己胸口,不讓她再看見那些人。
周臘梅踉蹌著跌坐在地上,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氣。
黎遇像瘋了一樣衝上去揪著她的頭髮,「琬琬是你養大的!你怎麼捨得那麼對她!」
周臘梅蜷縮在地上,護著頭,慘叫著躲避。
謝耀祖猛地推了黎遇一把,把她推得踉蹌了幾步,護在周臘梅面前,沖黎遇吼:「你有什麼資格打我媽!你以為你教出來的是什麼好東西?」
他說著,目光越過人群,直直地看向謝瓊華。
謝瓊華心猛地一跳,她想跑,可雙腿像灌了鉛一樣釘在原地,連轉身的力氣都沒有。
謝弈沉聲問:「你這話什麼意思?」
謝耀祖冷笑說:「你以為我們是怎麼知道謝琬琬在哪兒的?是謝瓊華告訴我們的。」
他偏頭看向黎遇,眼底帶著毫不掩飾的怨毒和嘲諷,「你縱容謝瓊華欺負你的親生女兒,你跟我媽有什麼區別?你在這兒裝什麼好人?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