鄧穆遠回到家門口,遠遠就看見周樂山蹲在他家門檻上。
他快步走上前,朝四周掃了一圈,確認周圍沒人,才掏出鑰匙開了門。
「有什麼話,進來說。」
兩個人閃進屋,鄧穆遠快速關上門。
鄧穆遠轉身走到床邊,拉開抽屜,摸出一個舊鐵盒。
鐵盒不大,漆皮掉了大半,邊角磨得發亮。
他打開盒蓋,把口袋裡那兩顆糖放了進去,擱在鐵盒正中間。
周樂山湊過來,看到糖,他的眼睛一下子瞪圓了。
「鄧哥,這糖哪來的?鎮上供銷社和黑市里都沒有這種糖的。」
他跟著鄧穆遠幹了幾年,知道這個鐵盒子裡放的都是重要的東西。
就比如說,裡面有一張照片,那是鄧哥和他爸唯一的合影。
但鄧哥從來不吃糖,這很不對勁。
「別人送的。」鄧穆遠把抽屜關上,並沒有過多解釋。
即便是他最信任的兄弟,他也不想說。
「哦喲。」周樂山一聽就來勁了,「誰送的?該不會是個小姑娘吧?」
鄧穆遠瞪他一眼。
周樂山縮了縮脖子。
鄧穆遠:「不該問的別問,說吧,來找我幹什麼?」
周樂山立刻收了嬉皮笑臉,聲音壓得很低,「哥,最近我和二龍他們上山,打了幾隻兔子和黃鼠狼,這東西放不住,你看看什麼時候有空去鎮上,幫我們賣了,還是老規矩,你四,我們六。」
這年頭私下倒賣野味屬於投機倒把,風險極大,被抓到可是要當眾批鬥的。
也就鄧穆遠心思縝密,行事穩妥,他們才相信他。
鄧穆遠點頭說:「等天黑你把東西拿過來,我連夜去鎮上,你明天早上四點來我家,如果我天亮還沒回來,你就當那幾隻兔子和黃鼠狼是我抓的。」
「成。」周樂山答應下來。
他不敢多做逗留,生怕惹人注目,小心翼翼地打開一條門縫,探頭左右張望確認無人後,貓著身子輕手輕腳溜出院子。
*
【宿主,別睡了!男主悄悄去了黑市,給你帶了一包糖回來,你趕緊出去看看!】
謝琬琬迷迷糊糊地睜開眼,朝窗外看了一眼。
天剛蒙蒙亮,灰藍色的光從窗紙縫隙里透進來。
她閉著眼睛摸到衣服穿上,拿著搪瓷盆推門出去。
果然,鄧穆遠站在井邊,手裡攥著一個油紙包。
看見她出來,鄧穆遠的眼睛一下子亮了,快步走過來,把那個油紙包塞進她懷裡。
謝琬琬低頭一看,是一包糖,沉甸甸的。
五顏六色的,有水果硬糖也有奶糖。
謝琬琬抬起頭疑惑地看著他,這麼早過來,就為了給她送糖?
「這是我們鎮上的特色,很好吃,你嘗嘗喜不喜歡。」
她捏著那包糖,心裡忽然想起原劇情里的一段。
幾天之後,鄧穆遠會因為偷偷去黑市被抓,挨了批鬥。
村里人都在背後說他狗改不了吃屎,右派本性不改。
他因此消沉了很久,整個人像被抽掉了脊梁骨。
那段時間正好是秋收最忙的時候,他一個人悶頭幹活,誰跟他說話都不理。
她拉住鄧穆遠的手腕,把他拽到灶房旁邊一個偏僻的角落裡。
鄧穆遠被她拉著,低頭看了一眼她的手,心跳不受控制地加速,咚咚咚咚,好像嚇一跳就要跳出來一樣。
但是謝琬琬的下一句話,讓他出了一身冷汗。
謝琬琬沉聲問:「你是不是去黑市了?」
鄧穆遠立刻否認,「當然沒有,我在鎮上供銷社買的。」
謝琬琬追問:「你什麼時候去的?還買了什麼?」
鄧穆遠沉默了。
他不是不會撒謊,可他知道,只要她隨便找個人一問,他的話就會露餡。
他完全沒想到,一包糖而已,謝知青居然就能猜出來。
謝琬琬表情凝重,「最近黑市查得嚴,你最近別幹了,最好休息兩三個月,等風頭過去再說。」
「你怎麼知道的?」
「那天我剛到鎮上,看到有人在張貼整頓市場秩序、打擊投機倒把的告示,我估計他們是想抓個典型。不過我也是推測的,如果你信我,最近別去。」
鄧穆遠想了想,謝知青是讀書人,又是城裡來的,見識比他廣。
「我聽你的,這糖你留著吃,要是吃不完,就分給別的知青,你分東西給他們吃,他們也會護著你。」
謝琬琬低頭看了眼懷裡的一大包糖。
難怪他給她送這麼多,原來打的是這個主意。
謝琬琬抬頭朝著他笑,「好。」
鄧穆遠見她笑了,整個人都鬆快許多,「那我先去上工了,現在天還早,你還可以再睡一會兒。」
謝琬琬朝著他擺擺手,站在原地看著他離開的背影消失在晨霧裡,把那包糖抱在懷裡,轉身回了屋。
她已經提醒鄧穆遠,這次應該不會出事了吧。
鄧穆遠幹了一天活,晚上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。
他腦子裡全是謝琬琬說的那些話,越想越覺得有道理。
他索性翻身起來,趁著天黑溜到周樂山家。
周樂山一開門看見是他,嚇了一跳,「鄧哥,你怎麼來了?」
鄧穆遠朝四周打量了一圈,壓低聲音說:「這幾個月你和二龍別上山了,我覺著鎮上的勢頭不對,等這段時間過去再說。」
周樂山苦著臉說:「啊?鄧哥你不幹了?再過幾個月就過年了……」
鄧穆遠嚴肅地打斷他的話,「難不成你想被抓起來批鬥?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