孫芸回到知青點的時候，眼睛紅紅的。
幾個知青都圍上來問怎麼了。
孫芸看著謝琬琬，委屈地癟了癟嘴說：「我去大隊長家裡，他女兒說了好多難聽的話，還把我趕出來了。」
其他知青的臉色都變了，「她怎麼這樣！」
謝琬琬走過去抱了抱孫芸，拍了拍她的背：「沒事的，我去借個梯子，爬上去看看。」
「那怎麼行！」孫芸想都沒想就反對。
就在這時，門被敲響了。
門外傳來鄧穆遠的聲音：「謝知青在嗎？」
謝琬琬提高聲音應了一聲，過去開門。
門一打開，鄧穆遠扛著梯子站在門口，旁邊還跟著一個陌生男人，二十出頭的樣子，正衝著她咧嘴傻笑。
鄧穆遠往屋裡看了一眼，發現所有知青都在，正齊刷刷地看著他。
他解釋：「聽說你家漏水了。以前都是我給村里修屋頂，所以過來看看。」
謝琬琬側身讓開：「謝謝你了，鄧同志。」
鄧穆遠扛著梯子進屋，看了一眼地上的搪瓷盆，把梯子架在漏水的位置下方，轉頭對周樂山說：「你幫我扶著梯子。」
「好，鄧哥你放心爬。」周樂山扶著梯子，鄧穆遠三兩下就上了房梁。
一屋子的知青都仰著頭看他修屋頂。
他查看了一會兒，朝下面說：「應該是昨晚風大，把瓦片掀開了，我那兒還有新瓦，一會兒拿過來換上就好。」
孫芸鬆了一口氣，天黑之前能修好就行。
謝琬琬從口袋裡掏出兩顆糖，遞給扶著梯子的周樂山，「同志，謝謝你和鄧同志來幫忙，你叫什麼？」
「我叫周樂山，謝知青你叫我小周就行，你這麼客氣幹什麼，還給我送糖……」
周樂山的話說到一半，目光落在她手心裡那兩顆糖上，眼睛一下子瞪大了。
等等！
這糖怎麼跟鄧哥鐵盒子裡的那幾顆一模一樣？
他難以置信地抬起頭看向謝琬琬。
這糖不是鎮上供銷社的貨，應該是謝知青從老家帶來的，不可能有第二個人有。
難不成鄧哥的糖也是謝知青給的？
可他也沒聽說鄧哥跟謝知青私底下有來往啊。
「幾個糖而已，不值幾個錢，要不是你們幫我修屋頂，雨要是再大些，這房間非淹了不可。」謝琬琬說。
周樂山的腦子一片空白，下意識伸出雙手去接。
就在這時，鄧穆遠從梯子上下來，梯子晃了一下。
謝琬琬眼疾手快，伸手扶住梯子。周樂山猛地反應過來，趕緊也去扶，心臟差點沒從嗓子眼裡跳出來。
鄧穆遠從梯子上跳下來，瞥了他一眼說：「我要是摔下來，都能把你砸死。」
周樂山咽了咽口水，根本沒聽進去。
他現在滿腦子只有一個念頭，鄧哥的糖果，是不是謝知青給的？
謝琬琬又從口袋裡掏出幾顆糖，塞進鄧穆遠手裡。
「鄧同志，謝謝你幫我修屋頂。」
鄧穆遠接過來，非常熟練地往口袋裡一塞，「我回家拿瓦。」
周樂山看著這兩個人的動作，分明不是頭一回給糖收糖了。
別人不清楚鄧哥是什麼人，他能不清楚？
鄧哥從來不收別人東西。
可他收謝知青的糖，收得那叫一個順手。
謝知青給鄧哥塞糖，也是直接往他手裡塞。
這倆人一看就不對勁。
可他們是什麼時候開始不對勁的？
周樂山看著鄧穆遠出了門，趕緊追上去，壓低聲音調侃：「鄧哥，難怪你把那幾顆糖當寶貝似的，原來是謝知青送的。」
鄧穆遠朝四周看了看，聲音壓得很低：「你知道就行，別出去亂說，村里人話多，傳出去指不定背地裡怎麼說她。」
周樂山拍了拍胸脯，保證不外傳。
兩個人很快拿來了新瓦，把謝琬琬房間的屋頂修好了。
周樂山高高興興地回到家，剛進門就被他媳婦一把抱住。
他愣了一下，「這是咋了？誰欺負你了？」
「沒人欺負我。」他媳婦眼圈紅紅的，「我看你這麼久沒回來，出去一打聽，聽說隔壁村有人昨晚偷偷去了鎮上黑市，被當場抓住，現在還在派出所，我以為你也……」
周樂山愣在原地，後背一層冷汗唰地就下來了。
前天他悄悄上山又抓了一隻野雞，本來想讓鄧哥幫他賣，可鄧哥說最近查得嚴，讓他把雞自己吃了。
他當時還覺得可惜，現在想起來，真是後怕。
好在鄧哥提前打了招呼，不然今天被掛上牌子的就是他了。
他趕緊拍了拍媳婦的背，「我沒事，別怕，我們最近什麼都不干，就是要委屈你幾個月。」
「你這說的什麼話，以前不也是這麼過來的。」
「我去找鄧哥。」周樂山頭也不回地往外走。
「飯熟了，你先吃了再去。」
「等我回來再吃。」
周樂山一路跑到鄧穆遠家，進門就把消息全說了，說完還喘著粗氣，一臉後怕。
「鄧哥，好在你說最近別干，不然我們肯定也被抓了。」
鄧穆遠正坐在床邊擦他那把舊柴刀，動作停了一下。
他抬起頭，表情有些複雜，「居然真被謝知青說中了。」
「什麼？」周樂山瞪大了眼睛，「這事是謝知青說的？那她可是咱們的貴人啊！要不是她提醒，現在被抓進派出所的可就是咱們了！」
「你說得對，她是我們的恩人和貴人，我們確實應該好好感謝她。」鄧穆遠的語氣裡帶著壓不住的高興，眉眼都飛揚起來。
周樂山有些詫異地看了他一眼。
鄧哥這麼高興幹什麼？
*
大隊長回到家，一屁股坐在椅子上，端起搪瓷缸猛灌了兩口水，才把氣喘勻。
何振華跟進來，坐到他旁邊，看他臉色不太好，有些著急地問：「爸，出什麼事了？你臉色怎麼這麼差？」
大隊長擺了擺手，表情非常凝重，「跟咱們村沒關係，隔壁劉家村的三狗因為投機倒把被抓了，估摸著過幾天就要批鬥。聽說好幾個村都有人被逮，好在咱們村沒有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