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腳步聲由遠及近。
周澈早料到這是個圈套,有人拿藥引著趙春燕,又費盡心機把他誆到這空屋來,圖的可不就是這一出捉姦麼?
他壓低聲音,一把捂住還想開口的趙春燕,沖她使了個噤聲的眼色。
趙春燕這會兒藥性褪了大半,腦子也清明了些。
一聽那腳步聲,她臉上血色盡褪,慌得渾身發抖,胡亂去扯身上那件形同虛設的褂子。
「別慌。」
周澈飛快地替她理好衣裳。
「跟我走。」
「我……我自己能走。」
趙春燕紅著臉,想掙扎著站起來,膝蓋卻一軟。
周澈撇了她一眼,無奈道:
「你真的還有力氣嗎?」
這一句問得趙春燕面紅耳赤,一句話都說不出來。
周澈也顧不上想那許多,彎腰一把將她打橫抱起。
這處石灘背著村子,又有那棵老榕樹的枝椏遮著,正是個死角。
他抱著人,貓著腰,貼著屋後的牆根,飛快地從自家後門溜了進去。
漁家的屋子,大都是前門迎客、後門通著灶房或雜物間的。
這後門原是為著倒魚雜、潑髒水圖方便才留的,此刻倒成了掩護。
屋裡,沈慧兒正把從青礁漁場捎回來的東西一樣樣歸置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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冷不丁聽見後門有響動,她以為是風吹的,隨口問了一句,「老公,是你嗎?」
話音未落,她一抬頭,整個人都定在了原地。
周澈從後門進來,懷裡抱著一個女人。
那女人衣衫凌亂,頭髮散亂,一張臉埋在周澈的胸口,看不真切,但那身眼熟的衣服,分明就是趙春燕的。
而她的老公周澈,上衣的扣子崩開了兩顆,脖子上、鎖骨處,滿是曖昧的紅痕。
「老公,你,你們……春燕姐……」
沈慧兒顫聲道,只覺得一陣天旋地轉,她甚至想掐一下自己,這是夢吧?
目光再往下,她看到了趙春燕裸露的小腿上沾著的泥土和青草葉,看到了周澈褲腿上的褶皺。
兩個人,一看就是剛剛在野外……做過什麼。
周澈看著妻子煞白的臉,嘆了口氣。
「這件事情,一會兒我再跟你解釋。」
沈慧兒站在原地,心疼得無法呼吸。
她就不該那麼大度,就不該讓他跟著趙春燕走!
可她到底不是那等只會哭鬧的糊塗女人,見兩人神色慌張,趙春燕又瑟瑟發抖,竟飛速冷靜下來。
「春燕姐,」沈慧兒聲音還算平穩,「你這身衣裳亂了,先進屋,換我一套乾淨的。」
周澈讚許地看了她一眼,抱著趙春燕快步走進了裡屋。
沈慧兒跟了進去,眼圈通紅,卻還是忍著心裡的翻江倒海,從自己的柜子里拿出了一套乾淨的衣褲。
周澈將趙春燕輕輕放在床沿,轉身走到沈慧兒身邊,用最快的速度將事情的經過說了一遍。
「……我一進門就覺著不對,春燕嫂子被人下了藥。」
「方才在河灘那邊,我正想抱她去涼水裡醒醒神,就聽見草叢裡有腳步聲。」
「這分明是有人做的局,專等著捉姦。」
沈慧兒一聽,恍然大悟。
難怪趙春燕今天那麼反常。
心裡的那股被背叛的難受還在,但理智已經回籠。
她想起趙春燕平日裡對自己的那些好,想起她剛才那副被嚇破了膽的樣子,再多的怨氣也變成了同情。
是啊,如果老公不救她,她一個女人家,被下了那種藥,後果不堪設想……
這麼一想,她心裡反而好受了一些。
她原是城裡來的大小姐,金尊玉貴地養大,骨子裡,對這種事本是萬萬接受不了的。
可是老公他不是故意的。
若真是那樣兇險,不救春燕姐,春燕姐就得死的話……
那她,還是願意的。
沈慧兒把趙春燕安頓在裡屋的床沿,替她理了理散亂的鬢髮,又尋了件自己的乾淨褂子出來。
「春燕姐,你先在屋裡躲一躲,別出聲。」
她柔聲安撫了幾句,這才轉身出來。
剛一撩帘子,院子裡,就傳來了腳步聲。
一群人,踩得那半塌的院牆下的碎石咯吱作響。
沈慧兒臉色一白,回頭看周澈。
她還沒想出個法子,周澈已經飛快地朝那張床努了努嘴。
兩口子對了個眼神,竟出奇地默契,誰也沒再出聲。
沈慧兒會意,手腳麻利地脫了外衫,鑽進被窩,把被子拉到下巴,只露出一張臉。
周澈則把自己那身皺巴巴的衣裳又扯亂了些,索性敞開了衣襟,把方才趙春燕留下的那幾道抓痕,大剌剌地露在外頭。
一切收拾停當,不過是眨眼的工夫。
而院門外,王小嬌正帶著趙春燕的公婆,並王家一大幫子親戚,氣勢洶洶地涌了過來。
方才,王小嬌掐著時辰,估摸著周澈和趙春燕早該滾作一團了,這才招呼了這一大群人。
她一路哭一路嚷,說是親眼瞧見周澈和趙春燕孤男寡女,關在屋裡調情,把這一村的老少嬸子都攛掇了來。
誰承想,一伙人殺到趙春燕公婆家,踹開門一瞧。
「人呢?」王小嬌傻了眼,「方才,方才明明還在這屋裡的!」
「許是聽著動靜,躲起來了!」
一個尖嘴的嬸子篤定地一拍大腿,「這種見不得人的事,還能大搖大擺待著?準是藏哪去了!」
一群人便在院裡院外、灶房柴垛,翻了個底朝天,愣是沒尋著人。
「會不會……」
另一個嬸子遲疑道,「周澈把人藏自個兒家裡去了?」
王小嬌眼睛一亮,忙不迭地攛掇:「對對對!準是躲他家去了!走,咱去他家瞧瞧!去把這對狗男女,當場捉了!」
一伙人烏泱泱地又往村東頭涌。
到了周澈家的院牆外,一個自告奮勇的胖嬸子,袖子一擼。
「我來開門!」
她也不敲,上去就是一把,不結實的木門哐當一聲被撞開了。
周澈家這小屋,統共就一間,臥房正對著大門。
門一開,滿屋子的人一眼就瞧見了……
周澈敞著衣襟,坐在床沿,身上那幾道紅痕清清楚楚。
他身後的床上,一個人裹著被子,只露出個腦袋,背對著門。
嬸子們倒是沒什麼好害臊的。
漁家人風裡浪里討生活,漢子們光著上半身搖櫓拉網是常事。
周澈卻猛地站起身,臉一沉,裝出一副惱羞成怒的模樣。
「你們在幹什麼!」
因著床上那人裹著被子、背對著,又是個女子身形,一屋子的人想都沒想,只當那就是趙春燕。
「好啊!當真捉了個正著!」
「光天化日,傷風敗俗!」
「你個周澈,平日裡裝得人模狗樣,原來背地裡幹這等腌臢事!」
趙春燕的公婆更是氣得臉都綠了,咬牙切齒地朝床上啐罵:
「你個不要臉的賤貨!你個騷婊子!死了男人還發浪!剋死了我兒子,如今又出來敗壞門風!我王家的臉,都讓你丟盡了!」
這罵聲一句比一句難聽。
周澈冷聲道:
「裡面是我媳婦。」
「你們大清早的,踹開我家的門,堵著我們兩口子,這是想跟我們家過不去,是不是?」
王大柱擠在人群里,猙獰地冷笑一聲。
「你媳婦?」
「你明明就是在偷人!還敢說是你媳婦!你當我們都是瞎子?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