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你們非要這樣冤枉我。」
周澈眼神一冷，「行啊。」
「你們敢賭嗎？我這床上的，要是我媳婦沈慧兒，不是春燕嫂子，這事兒，我周澈跟你們沒完，直接告到公社去！」
「公社」兩個字一出，王大柱心裡咯噔一下，腳下不由得遲疑了。
這些日子，他在周澈手裡，前前後後栽了多少個跟頭？
這小子邪門得很，回回都是他吃虧。
他這一猶豫，王小嬌卻按捺不住了，幾步擠到前頭，尖著嗓子接話：
「周澈，你少在這兒嘴硬！你有本事，就讓我們看看，床上那個，到底是不是趙春燕！」
「若真是趙春燕，你們一個有婦之夫，一個有夫之婦，這可是私通！按咱村裡的老規矩，是要押到祠堂里去受罰的！」
「若不是……」她把脖子一梗，一臉的篤定，「那我任由你們處置！」
這話說得兇悍，一屋子的人都跟著起鬨，眼睛齊刷刷地釘在那床被子上。
也就在這劍拔弩張的當口。
床上那裹著被子的人，肩膀微微一抽，終於哭哭啼啼地開了口。
「你們……你們為什麼要欺負我們家？」
沈慧兒把臉從被子裡露出來，淚汪汪地望著滿屋子的人。
「就因為我是下放來的知青，好欺負是不是？」
「欺負我一個外鄉人也就算了，你們……你們還欺負我老公！」
滿屋子，霎時死一般地靜。
王小嬌如遭雷擊，整個人都僵住了。
「不……不可能！」
她失聲尖叫起來。
「怎麼會是你！你不是……」
趙春燕的公婆面面相覷，舉著的手僵在半空，一時都愣住了。
原本堵在門口那幾個嬸子，臉上也訕訕的，交頭接耳地退了半步。
「哎喲……我就說嘛，周澈那娃子，是個厚道的，咋能幹這等事……」
「可不是，趙春燕看著也是個老實本分的……敢情是弄岔了？」
「這……這不是白鬧一場麼！人家小兩口好端端在家歇著，咱這一大群人破門而入的，像什麼話！」
有那臉皮薄、怕擔干係的，當即就縮著脖子往外溜，嘴裡含含糊糊地嘟囔：
「我，我家裡還燉著東西呢，先走一步……」
「對對，我那網還沒收……」
眨眼間，門口就散了小半。
周澈冷笑連連，趁勢又添了一把火。
「看見了吧？」
「我跟我媳婦，好端端地在家裡歇著，你們一群人，操著傢伙，踹門就進，這是欺負我周澈沒爹沒娘、在這村里沒兄弟撐腰是不是？」
「行！這事兒，我告公社！」
「我還要去告訴我二大爺，讓周家的老少爺們，都來給我評評這個理！」
「公社」「二大爺」幾個字說出來，那幾個還沒走的嬸子臉色也變了，又溜走了兩三個。
王小嬌眼看著這局，眼睜睜地就要黃了，急得兩眼赤紅，忽地伸手指向牆角那口盛衣裳的舊木櫃，聲嘶力竭地尖叫：
「不對！趙春燕！趙春燕肯定藏在那柜子里！」
「開開！把柜子打開！」
「啪！」
話音未落，一記響亮的耳光就扇在了她臉上。
王大柱面色鐵青，衝著女兒低吼：
「你胡說八道什麼！」
他這會兒是真氣得肝疼。
這個蠢貨閨女！大清早的，神神秘秘，招呼了這麼一大幫子人，又是趙春燕公婆，又是七大姑八大姨，鬧出這麼大的動靜，結果呢？
床上躺著的，壓根就是周澈那知青媳婦！
這不是白忙活一場，還結結實實地得罪了周澈麼！
如今滿村都曉得他們王家破門捉姦、卻捉了個烏龍的笑話，他這張老臉，往哪兒擱？
更要緊的是，周澈這小子，他如今是真真惹不起了。
上回一句話，就險些掀了他這隊長的位子。
眼下這場面，再糾纏下去，只會越描越黑。
事到臨頭，他決定再次使用被動技能棄車保帥。
「小嬌！」他黑著臉，「還不快給周澈兩口子賠不是！」
王小嬌捂著火辣辣的臉頰，一臉的猙獰，咬著牙就是不肯開口。
「啪！」
王大柱又是一巴掌掄過去，這一下更狠，直打得王小嬌嘴角滲出血來。
「你還愣著！」
王小嬌被打懵了，又驚又懼，眼淚奪眶而出，捂著臉，從牙縫裡擠出三個字：
「……對，對不起。」
王大柱這才回過身，衝著周澈，勉強擠出一副訕訕的笑，腰也彎了下去：
「周澈啊，你，你可別往心裡去。」
「這不是……這不是趙春燕那寡婦今兒一早不見了人影麼，她公婆著急，我們……我們也是聽岔了信，一時糊塗，這才鬧了這麼一出。」
「你大人有大量，別跟我們計較……」
「滾。」
周澈毫不留情。
「都給我滾出去。」
王大柱臉上青一陣白一陣，到底沒敢再多話，拽起還在發懵的王小嬌，招呼著剩下那幾個王家人，灰溜溜地退出了院子。
屋裡，驟然安靜下來。
沈慧兒從被窩裡坐起身，愣愣地看著門口，好半晌沒回過神。
周澈上前，把門從裡頭閂死了，又側耳聽了聽院外的動靜，確認那一伙人當真走遠了，這才回過身。
「出來吧。」
沈慧兒會意，起身走到牆角，輕輕拉開了那口舊木櫃的門。
原來方才那陣兵荒馬亂之前，兩口子早已默契地把趙春燕藏進了這柜子里。
趙春燕扶著櫃沿站起來，腿一軟，跌坐在了床上。
她本就活得戰戰兢兢，還連累了周澈兩口子……
眼淚，無聲無息地就淌了下來。
沈慧兒看著她這副楚楚可憐的樣子，老公被搶的感覺淡化了很多。
女人何苦為難女人呢？
她走過去在床沿坐下，輕輕擦了趙春燕的淚水。
「春燕姐，都過去了，沒事了。」
趙春燕再也忍不住，小聲地哭出了聲。
「妹子……」
她哽咽著，滿是愧疚，「是我……是我對不起你。」
「我不該……我不該來誆周澈的……都是我糊塗，害了你們兩口子……」
「你別這麼說。」
沈慧兒把她攬進懷裡，輕輕拍著她的背。
站在一旁的周澈，面色陰沉。
「好了，這件事情不怪你，也不怪我。」
「春燕。」
周澈望著趙春燕。
「你放心吧，這次我必須要讓王家人知道鍋是鐵打的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