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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44章 周澈的安排,拉上白埕村

2026-09-18 21:55:27 作者: 盛宴之後

  一旁,沈慧兒微微眯眼。

  春燕?叫得這麼親熱……

  不過,此時的周澈並沒有察覺到沈慧兒微妙的眼神,他沒讓趙春燕在屋裡多待。

  「春燕,你先回去。」

  他斟酌著開口,「這會兒天還沒黑透,你就順著屋後那條小河溝走,回頭有人問起,你就說晌午去河邊洗衣裳了,衣裳還沒幹,才耽擱到這會兒。」

  「別的事,你一概不知道,也不用你操心。」

  趙春燕捏著沈慧兒那件乾淨褂子的衣角,默默點了點頭。

  臨到院門口,她又回過身,衝著沈慧兒深深彎下腰去。

  「慧兒妹子……今天這事,是我對不住你。」

  沈慧兒擺擺手,沒說話,只輕輕嘆了口氣。

  趙春燕這才低著頭,趁著暮色,從後門那條無人的小路溜走了。

  ……

  人一走,屋裡就剩下小兩口。

  沈慧兒坐在床沿,也不說話,只拿那雙水汪汪的眼睛,幽幽地望著周澈。

  周澈嘆了口氣,走過去,在她身邊坐下。

  「慧兒……對不起。」

  話音未落,沈慧兒卻忽地撲進了他懷裡,肩膀一抽一抽的,哭出了聲。

  「不怪你……」

  她把臉埋在他胸口,悶悶地哭著,「都是我……都是我把你推出去的。」

  「要不是我多那句嘴,讓你跟著春燕姐走……你也不至於……」

  周澈伸手把她摟緊了些,粗糙的大手在她背上一下一下地輕拍。

  「傻丫頭,說什麼呢。」

  哭了一陣,沈慧兒抬起頭,抹了把眼淚,忽地扯住了周澈的褲腰。

  「走。」

  「我們去洗澡。」

  周澈一愣,隨即失笑。

  「這大晚上的,水都沒燒……」

  「誰說沒燒。」

  沈慧兒冷哼一聲,臉頰卻紅了,「我還當你要回來吃飯呢,晌午就把水燒上了,一直溫在灶膛里。」

  

  她別過臉,聲音低了下去。

  「我……我給你洗乾淨。」

  ……

  一陣酣戰,才不過八點多。

  天色一點點暗了下去,海風從灣口灌進來,吹得屋後的木麻黃嘩啦啦地響。

  夜裡。

  沈慧兒睡得很熟,呼吸綿長,連眉眼都是舒展的。

  周澈卻沒什麼睡意。

  他揉了揉發酸的腰,苦笑了一下。

  這麼高強度地折騰,他這具二十歲的身子,確實也有點吃不消了。

  不過,正好。

  他睡不著,索性坐起身,趁著夜色,去尋二大爺。

  他早就想好了。

  王大柱這種人,哪配當這個生產隊長?

  肥水不流外人田。

  要換隊長,他自然是要幫著二大爺周草根來當的。

  二大爺為人又公道,比王大柱強出何止百倍。

  心裡有了這個念頭,一條計策也漸漸清晰起來。

  想扳倒王大柱,光靠嘴上說他貪心是不成的。

  得有真憑實據。

  王家這些年吃承包船的回扣、剋扣集體分成,這些帳,都得擺到明面上,一紙遞到公社去。

  而這證據……

  周澈眯了眯眼。

  八成得從收購站那頭拿。

  收購站的帳本上,一筆筆進出,白紙黑字,做不得假。

  哪條船是集體的、賣了多少錢、該分多少、王家又剋扣了多少,只要肯細查,蛛絲馬跡總歸找得著。

  光有帳還不夠,還得聯合幾個吃過王家虧的村民,一道去走訪、去作證。

  只是……

  周澈心裡也清楚。


  他如今在村里,雖說靠著幾趟出海掙了名聲,可到底是個沒爹沒娘的孤兒,根基太淺。

  在旁人眼裡,他還是人微言輕。

  得找外援。

  而周澈,從來不是那種有資源不用、舍不下臉面的人。

  上輩子他窩囊了大半輩子,就是吃了這個虧。

  這輩子,該借的力,該請的人,他一個都不會落下。

  這麼盤算著,他輕手輕腳地起了身,給沈慧兒掖好被角,趿上鞋,摸黑出了門。

  ……

  二大爺家在村子中段,是間比周澈家像樣些的青磚瓦房。

  這會兒早熄了燈。

  周澈上前,輕輕叩了叩門。

  屋裡窸窸窣窣響了一陣,才傳來周草根有些含糊的聲音。

  「誰啊……大晚上的……」

  門吱呀一聲開了條縫,老爺子舉著盞昏黃的馬燈,眯著眼往外瞧。

  一瞧見是周澈,他愣了一下。

  「澈娃子?這麼晚了,尋我有事?」

  「二大爺,打擾你歇息了。」

  周澈側身進了門,「有樁要緊事,得跟你合計合計。」

  老爺子把燈往桌上一擱,招呼他坐下。

  周澈也不繞彎子,就把今天王家做局、拿藥引趙春燕、又領著人破門捉姦的事,原原本本地說了一遍。

  周草根越聽,臉色越沉。

  聽到王大柱竟縱著閨女,用這等下三濫的手段來陷害人、還差點毀了個寡婦的清白時,老爺子氣得鬍子直抖,一巴掌拍在桌上。

  「豈有此理!」

  「這王大柱,越發沒了王法!仗著個隊長的名頭,在這村里作威作福,如今連這種傷天害理、斷子絕孫的缺德事都幹得出來了!」

  周澈見火候到了,這才不慌不忙地把自己的盤算說了出來。

  「二大爺,光咱氣也沒用。」

  「我尋思著,得從根上治他。」

  「王大柱這些年,吃承包船的回扣、剋扣咱集體的分成,這些爛帳,收購站那頭的帳本上,多少都留著影子。」

  「我想法子把這證據拿到手,再聯合幾個吃過他虧的鄉親一道作證,白紙黑字,遞到公社去。」

  「到時候,他這隊長的位子,還坐得穩麼?」

  周草根聽著,渾濁的老眼裡漸漸放出光來。

  他捋著鬍子,上上下下重新打量了周澈一番,末了,豎起了大拇指。

  「好小子。」

  「有主意!」

  老爺子沉吟片刻,重重一點頭。

  「這事兒,你就等我的消息。」

  「收購站那頭,老陳跟我沾著點遠親,說得上話;村里那幾戶被王家坑過的人家,我也都熟。走訪作證的事,我來張羅。」

  「你只管把你那出海打魚、曬魚乾的營生弄好,旁的,交給我這把老骨頭。」

  有了這句話,周澈心裡那塊石頭,總算落了地。

  「那就謝謝二大爺了。」

  他站起身,鄭重地道了謝,這才趁著夜色,回了家。

  ……

  第二天。

  退了大潮。

  天光一亮,海水一寸寸退下去,露出大片黑黢黢、濕漉漉的灘涂和礁盤。

  家家戶戶都拎著竹筐、挎著簍子,往海邊去了。

  趕著這潮水,去撿海帶。

  海帶原是生在北方冷水裡的東西,喜寒怕熱,早年間南方這暖水海域,壓根就長不了。

  後來是北邊的人琢磨出了法子,用繩子、竹筏做筏架,把海帶的苗吊在水裡養,一點點往南邊推。

  到了六幾年,這筏式養殖的門道傳到了閩東這一帶,靠著夏天往深水裡沉筏子避暑、冬天再提上來的巧法,這才在南邊的海里紮下了根。

  沙角村這口袋狀的海灣水肥、浪小,正是養海帶的好地界。

  村集體在灣里下了些筏架,一到退大潮,那些個從筏繩上被浪打落、或是養足了個頭該收的海帶,就順著水漂到了灘涂上、掛在了礁石縫裡。


  村里人便趁著這退潮的當口,一筐一筐地去撿。

  撿回來的海帶,也不能就那麼堆著,得趕緊曬。

  鮮海帶水氣重,擱上一兩日就要發黏、腐爛。

  曬的時候有講究,得挑這大日頭、又通風的天,把一條條海帶在灘涂上的礁石上、或是拉起的草繩上攤開了晾,不能擠著堆著,不然不透氣,底下的照樣得漚壞。

  這潮汐漲落、這海帶養收,都是這海邊人家的營生。

  只是今天,周澈卻沒去湊這個熱鬧。

  前幾天那批魚乾咸香不壞、味道地道。

  這就說明,這魚乾的保存,是經得住考驗的。

  不過,要想賣魚乾,卻沒有這麼簡單。

  曬魚乾得往外運。

  鎮上、公社,乃至更遠的地界這魚乾才賣得上價。

  可運輸是個大問題。

  沙角村去一趟公社就得耗上大半日。

  這麼點腳力,零星捎帶幾串魚乾尚可,真要成規模地往外販,那是斷然不成的。

  至於走海路……

  沙角村這幾條舢板,又小又破,吃水淺、載得少。

  頂多在近海摸摸魚,真要裝滿了貨往遠處的埠頭運,風浪一大就得連人帶船翻了。

  想來想去,這事兒,還得聯合白埕村一起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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