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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七章 梅刃碎命,棘影收孤

2026-09-18 21:58:34 作者: 麵包與貓

  灰白的霧,像浸了血的冷布,死死裹住整片灰紋櫟林。

  林間滯悶的壓抑感從未消散,空氣潮濕厚重,壓得人胸腔發緊,每一次呼吸都帶著揮之不去的腥冷土味。腐葉層層疊疊鋪覆大地,踩上去綿軟濕滑,細碎的朽裂聲響在死寂的林間無限放大,襯得周遭愈發荒蕪死寂。

  祁墨垂眸,目光落在身側不遠處的趙禾身上。

  方才還在惶恐躲閃、勉強掙扎的少年,此刻早已沒了半點生機。他身軀歪倒在開裂的櫟樹根旁,胸口猙獰的爪傷徹底凝滯,鮮血浸透了身下厚厚的腐葉,將暗沉的黑褐染成暗沉的暗紅。四肢僵硬垂落,雙眼圓睜,眼底定格著極致的恐懼,再也沒有了先前的慌亂與求生。

  趙禾,徹底沒了。

  這支臨時拼湊的青崗宗探查小隊,從踏入灰紋櫟林的那一刻起,就註定踏在生死邊緣。而現在,死亡終於落在了第一個人身上。

  不遠處,僅剩的周小俞癱坐在地,渾身衣衫破爛不堪,數道深可見骨的爪傷橫跨臂膀與脊背,鮮血不斷外滲。他早已疼得發不出哭喊,只剩身體本能的劇烈顫抖,臉色慘白如紙,眼神空洞絕望,連挪動身軀的力氣都徹底耗盡,只能死死貼在樹幹旁,等待未知的宿命降臨。

  林間風聲驟停。

  三道灰褐色的身影,從三面腐葉堆中緩緩匍匐而出。

  三頭灰紋地獠低矮著身軀,扁平的頭顱微微抬起,細小的獸瞳里盛滿暴戾的凶光,斑駁粗糙的皮毛上沾滿腐土與血污,四肢肌肉緊繃隆起,隨時準備發動突襲。它們脊背浮動著細碎淺薄的瑩白命紋,氣息凶戾狡詐,已然徹底鎖定了場內僅剩的三個活物。

  

  準確來說,是兩個活人,和一個瀕臨殞命的廢人。

  小隊徹底崩盤,退路被徹底封死,四周密林死寂,無援、無救、無半點生機。

  一直倉皇逃竄、心態瀕臨炸裂的沈岑,此刻終於退無可退。

  他背靠一棵枯紋櫟樹,後背死死抵住粗糙乾裂的樹皮,臉色慘白得毫無血色,額角布滿細密冷汗,先前強裝的鎮定早已蕩然無存,眼底只剩極致的恐懼與慌亂。作為青崗宗外門弟子,識微三層的修為是他唯一的依仗,可他生性膽小畏戰,平日裡只敢做些巡查、採集的輕鬆任務,從未經歷過如此兇險的圍殺。

  死亡的陰影徹底籠罩周身,逼得他再也不敢逃避。

  「該死……只能拼了!」

  沈岑牙關緊咬,喉間擠出一聲壓抑的低吼,顫抖的雙手猛地合攏於胸前。下一瞬,他掌心瑩白微光驟然暴漲,不再是先前微弱內斂的命紋流轉,一股截然不同的力量轟然迸發。

  一張巴掌大小的本命命卡,緩緩懸浮在他掌前。

  卡牌底色暗沉漆黑,紋路古樸凝練,四瓣梅花紋路規整排布,輪廓清晰刺骨——正是沈岑的本命命卡,梅花4。

  這是祁墨第一次親眼見到修士催動完整的本命命卡。

  他不懂何為命卡,不懂修行體系的層級與奧秘,只當是秘境之中修士獨有的秘術異象。在他眼中,沈岑的身軀內部,瞬間亮起無數細密交錯的透明鎖鏈,那是他早已熟悉的命紋本源。無數鎖鏈層層聯動、急速震顫,盡數向掌心匯聚、透支、燃燒,為這張漆黑的梅花命卡供給力量。

  嗡——

  一聲細微低沉的震顫傳開,沒有驚天動地的異象,沒有耀眼刺目的光華,唯有一股陰柔、細碎、凜冽的肅殺之氣,悄然鋪滿整片林間。

  沈岑的梅花4命卡,驟然解構崩散。

  沒有炸裂的衝擊波,沒有誇張的聲勢,整張卡牌化作數十片輕薄如紙的漆黑梅瓣,每一片花瓣邊緣都鋒利如寒刃,帶著細碎的紋路寒光,圍繞他周身飛速旋舞、穿梭。

  這是梅花4的第一重殺伐之能——梅瓣裁刃。

  這門術法走的是細碎解構、層層割裂的詭殺路子。無數梅瓣薄刃高速流轉,切割空氣帶出細密的簌簌風聲,密密麻麻的刃影覆蓋周身,形成一片縝密的刃雨牢籠。

  最先撲來的一頭灰紋地獠,仗著皮糙肉厚、蠻力驚人,悍不畏死直衝而來,妄圖以肉身碾壓衝破阻攔。

  可當它堅硬的皮毛撞上漫天梅瓣刃雨的瞬間,細密的割裂聲驟然密集炸開。

  滋滋滋——

  無數細碎血口瞬間爬滿地獠的頭顱、脊背、四肢,傷口不深,卻密密麻麻、層層交錯,徹底撕裂了它表層的護體命紋。原本瑩白閃爍的命紋微光,被一片片鋒利梅瓣持續切割、剝離、碾碎,如同蛛網般支離破碎,快速黯淡消散。


  地獠吃痛,發出一聲悽厲暴躁的嘶吼,龐大的身軀劇烈翻滾,想要抖落周身的刃影,可漆黑梅瓣黏附性極強,始終緊貼皮肉不斷切割,血珠不斷滲出、滾落,很快便浸透了周身皮毛。

  祁墨立在陰影之中,目光死死鎖定戰局,眼底異象從未消散。

  沈岑見狀,眼底閃過一絲狠色,咬牙再度催動身內僅剩的命力。

  「纏!」

  低喝落下,漫天飛舞的漆黑梅瓣驟然停止旋舞,紛紛聚合、拉伸、抽枝、蔓延。

  細碎的花瓣化作數根乾枯黝黑的梅枝藤蔓,枝身布滿細密倒刺,紋路與梅花命卡一脈相承,帶著死死鎖縛的禁錮之力。藤蔓破空疾射,瞬間纏繞而上,精準捆鎖在那頭地獠的四肢、軀幹、脖頸之上。

  枯枝入肉,倒刺鎖皮,死死勒緊凶獸的身軀。

  這便是梅花4的第二重禁錮之能——枯枝纏鎖。

  但灰紋地獠受到傷害就變得瘋狂掙扎、嘶吼翻滾,龐大的身軀撞得樹幹震顫、腐葉紛飛,可越是掙扎,藤蔓勒得越緊,倒刺越深嵌入皮肉,命紋禁錮愈發穩固。

  沈岑暫時鎖死一頭凶獸,可他根本來不及喘息。

  另外兩頭灰紋地獠已然同步撲至,一左一右,獠牙寒光凜冽,帶著撲面腥風,死死盯住了無力躲閃的沈岑。

  兩頭凶獸同時發力,攻勢兇悍迅猛,完全不給半點休整的空隙。

  沈岑本就根基淺薄,心性懦弱,平日裡極少全力催動本命命卡,此刻絕境強行透支命力,早已超出自身承受極限。他面色飛速由白轉青,氣血翻湧不止,體內無數命紋鎖鏈瘋狂震顫、超負荷運轉,絲絲縷縷的本源力量被不斷抽空。

  他想要再次催動梅瓣裁刃格擋,可掌心微光忽明忽暗,旋舞的梅瓣刃雨變得稀疏滯澀,速度與威力大幅衰減。

  「崩……給我崩開!」

  沈岑雙目赤紅,不顧一切壓榨最後的命力,妄圖拼死逼退凶獸。

  可過度透支的反噬,遠比凶獸的攻勢更致命。

  最先被纏鎖的那頭地獠,憑藉野獸最原始的凶性,硬生生掙脫了部分藤蔓束縛。儘管體表命紋破損大半,身軀傷痕累累,卻依舊積攢出最後的蠻力,猛地側身衝撞!

  轟隆!

  龐大的獸軀狠狠撞在沈岑胸口。

  沈岑倉促凝聚的微薄護體微光瞬間碎裂,胸口劇痛傳來,骨骼開裂的脆響清晰可聞。他整個人如同斷線的風箏,狠狠撞在身後的枯紋櫟樹幹上,樹皮碎屑紛飛,震得他大口嘔出鮮紅的血液。

  咔擦——

  半空之中,原本黯淡懸浮的梅花4命卡紋路,瞬間裂開一道細密的細紋。

  命卡受損,本源反噬!

  沈岑渾身猛地一顫,體內原本緊繃的命紋鎖鏈,瞬間崩斷數十根。透明的鎖鏈寸寸碎裂、虛化、消散,他賴以立身的修行根基,正在快速崩塌。

  剩下兩頭地獠抓住這轉瞬即逝的破綻,同時發難,一前一後悍然撲殺。

  漆黑的梅枝藤蔓、稀疏的梅瓣刃雨,在絕對的凶戾攻勢與本源反噬面前,徹底不堪一擊,瞬間破碎消散。

  沈岑瞳孔驟縮,眼底徹底被絕望填滿。他想逃,可渾身骨骼劇痛難忍,身軀徹底僵住,連抬手躲閃的力氣都沒有。

  下一瞬,冰冷鋒利的獠爪狠狠撕開他的肩頸皮肉。

  鮮血噴涌而出,濺灑在腐葉與樹幹之上,猩紅刺眼。

  沈岑喉嚨溢出一聲短促的慘叫,聲音戛然而止。他眼中的光亮飛速熄滅,體內剩餘的命紋鎖鏈盡數崩碎、寂滅,懸浮半空的梅花4命卡徹底失去光澤,化作點點黑灰,隨風飄散。

  他身軀一軟,轟然倒地。

  再也沒有半點動靜。

  青崗宗小隊唯一的戰力,帶隊組長沈岑,戰死。

  另一邊,三頭灰紋地獠緩緩調轉頭顱,布滿凶光的獸瞳,齊刷刷鎖定了他。

  血腥味瀰漫的死寂林間,絕境徹底降臨。

  可祁墨的心底,沒有慌亂,沒有崩潰,只剩一片極致的冷靜。

  濃霧流轉,腥風拂面,他的視野之中,一切都變得與眾不同。

  三頭地獠表層的皮毛、血肉、傷痕盡數淡化,他似乎能清晰看見每一頭凶獸體內縱橫交錯的透明命紋鎖鏈。


  第一頭地獠壓低身軀,脊背鎖鏈驟然繃緊,是準備正面衝撞;第二頭地獠四肢鎖鏈微微偏移,是要側身繞後封堵退路;第三頭地獠脖頸鎖鏈收縮,獠牙微張,是蓄力短距離撲咬。

  三者的攻勢軌跡、發力時機、破綻缺口,盡數映在祁墨眼底。

  他腳步輕滑,借著腐葉的濕軟阻力,身形驟然貼向左側樹幹。

  藉助古樹的阻擋,第一頭地獠的正面衝撞轟然落空,龐大的身軀狠狠撞在樹幹上,震得枝葉簌簌掉落。

  緊隨其後的繞後突襲,被他側身翻身精準躲開,尖利的利爪只差分毫便能撕裂他的脊背,最終只劃破一片衣角。

  短距離撲咬的凶獸,也被他借著樹根凸起的地勢,堪堪避過致命咽喉。

  但,戰鬥沒有結束,灰紋地獠繼續發起進攻。

  在一次躲閃不及,一頭地獠的利爪擦著他的肩頭划過,布料撕裂,皮肉翻出鮮紅血線,劇痛瞬間席捲全身。

  失衡的瞬間,另一頭地獠騰空躍起,獠牙大張,帶著凜冽腥風,直直鎖向他的頭顱,封死了所有躲閃空間。

  就在獠牙即將觸及脖頸的剎那,林間浮動的灰白濃霧,驟然一靜。

  原本緊繃的右拳狠狠地像獠牙撞去,似乎想要阻擋鋒利的獠牙。

  當獠牙和右拳相接觸時,一張歪歪斜斜的黑桃5顯現出來,如同一把匕首與獠牙對上,狠狠撞開。

  祁墨看了看自己用力過猛的右手,發現一張卡片輕輕浮在手心,但他下意識一捏,卻又接觸不到。

  正當他想要嘗試利用右手的異常時,灰紋地獠又發動了進攻,他沒多反應,下意識就用右手擋了上去。

  這次他看清楚了,一個黑色的小匕首似乎露出鋒芒,在和獠牙接觸的瞬間兩者狠狠的撞在一起,但是這次祁墨身後可沒有古樹,被一下子撞出去。

  而另一邊剩下一隻的灰紋地獠也沖了上來,祁墨阻擋不及,手臂被貫穿。

  還沒等他喘過氣來,就趕緊抬起頭來想要確認自己的位置,而三頭灰紋地獠卻在原地沒有進攻,似乎是在面對什麼大敵。

  正當祁墨疑惑的時候,一縷冷漠的綠意,無聲穿透陰沉霧靄。

  地面沉寂的腐土之中,無數細弱的草根、枯藤驟然破土而出,帶著細密的青綠色命紋微光,如同甦醒的荊棘潮水,瞬間蔓延整片戰場。

  嗖嗖嗖——

  萬千棘藤破空疾射,精準纏繞住三頭灰紋地獠的四肢、軀幹、頭顱。

  棘藤柔韌堅韌,自帶鎖紋之力,纏上凶獸身軀的瞬間,便死死壓制住它們體內躁動的命紋鎖鏈。原本狂暴蓄力的凶獸,動作驟然僵滯,渾身蠻力被盡數封死,再也無法動彈分毫。

  悽厲的嘶吼卡在喉嚨,凶戾的攻勢被瞬間瓦解。

  林間殺伐,一瞬平息。

  薄霧緩緩散開,幾道青綠衣袍的身影,緩步從林中暗處走出。

  為首的少年眉眼溫和,神色淡然,周身命紋內斂不張揚,氣質清潤沉穩,正是玄棘宗的莫成空。

  他並未看場中屍骸與重傷的周小俞,目光淡淡掃過被棘藤死死禁錮的三頭地獠,語氣平靜無波:「外圍獸潮,擾路罷了。」

  身後幾名玄棘宗弟子應聲上前,動作利落、神情冷漠,沒有半分多餘情緒。他們抬手催動命紋,青綠微光流轉,棘藤驟然收緊,瞬間絞碎三頭地獠的命紋本源,凶獸軀體微微抽搐,徹底沒了生機。

  幾人沒有在意祁墨,反而開始打掃戰場,將青崗宗幾人收集的樹皮都撿起來,還將獸皮也剝下來。

  「呼呼呼」儘管這下不知道是好是壞,但是對祁墨來說現在危機是暫時解除了。

  祁墨躺在滿地血污與屍骸之間,肩頭傷口隱隱作痛,渾身早已被冷汗浸透。他抬眼望著這群突然現身的玄棘宗弟子,心底沒有僥倖逃生的狂喜,只有對陌生人的小心翼翼。

  莫成空的目光,終於落在了場內唯一站立的祁墨身上。

  「落槐邑的人?」他輕聲開口,語氣平淡,聽不出喜怒。

  祁墨沉默點頭,沒有多餘辯解。

  一名玄棘宗弟子上前,動作乾脆粗魯,直接抬手搜查祁墨周身,將他身上的灰紋樹皮也盡數搜出。

  「你剛才使用的是你的本命命卡?」莫成空盯著他,用不容置疑的聲音對他說到,「亮出來我看看」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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