暮色沉沉覆壓在青紋苔灘之上,玄棘宗一眾弟子圍攏過來,清點今日採集所得。鼓鼓囊囊的獸皮袋依次攤開,青翠油潤的青紋苔堆疊其中,半透溫潤的墟螺殼相互碰撞,發出細碎輕響。
所有人都清楚,天息林是整座清微元墟之中爭奪最為激烈的區域。林中所產命息果,可穩固修士靈府根基,輔助低階修士衝擊聚靈。不止各宗試煉弟子趨之若鶩,棲息在此的墟獸同樣對命息果極度渴求,常年盤踞果樹周邊,廝殺不休。
「整理行囊,保持警戒,沿途不可單獨離隊。」帶隊弟子沉聲吩咐道。
眾人迅速將獸皮袋收攏背好,重新整隊出發。祁墨依舊走在隊伍中間,安靜跟隨著一行人。
離開苔灘之後,周遭景致迅速轉變。溫潤的薄霧漸漸消散,取而代之的是成片蒼黑高大古木,枝幹交錯,遮蔽大半天光。林間光線昏暗,風穿過枝葉縫隙,捲起沙沙聲響,空氣中的靈氣不再柔和溫潤,變得躁動厚重,隱隱裹挾著一股蠻荒的凶意。
隊伍穩步向前穿行,許樵走在前方探路,手中藤鞭輕掃路邊草木,時刻探查周遭動靜。一行人在林間行進約莫半個時辰,前方林間忽然傳來隱約的腳步聲,另一支宗門小隊的身影,出現在林木間隙之間。
兩隊人馬驟然相遇,同時停下腳步,彼此遙遙相望。對方小隊人數略少,幾名弟子手握紋器,眼底帶著警惕,命卡靈光在體表微微流轉。
玄棘宗這支隊伍本就是秘境裡頂尖梯隊,莫成空靜立在前,氣息沉穩,單單這份威壓,便令對面小隊不敢貿然動手。雙方隔著十餘丈的距離,互相打量,言語試探幾句,各自清點對方人手與實力。
這片區域資源交錯,一旦開戰便是兩敗俱傷,誰都不願率先挑起衝突。短暫對峙過後,兩隊人錯身而過,各自繼續向著秘境深處行進。
「前面的區域墟獸極多,除了命息果還有不少其餘的資源點被瓜分,我們儘量繞道走,大家多加小心。」許樵回過頭,低聲提醒同門。
眾人應聲,繼續趕路。林木愈發茂密,枯厚落葉鋪滿地面,踩上去鬆軟無聲。忽然,前方密林深處傳來一聲震耳的獸吼,伴隨著木枝斷裂的脆響。方才擦肩而過的那支小隊,竟遭遇了墟獸突襲。
一頭身形龐大的黑鱗墟獸從樹叢之中猛撲而出,厚重鱗甲泛著烏光,鋒利爪牙直奔修士而去。獸爪猛地撕裂一名修士的衣袖,尖銳皮肉破開之聲響起,溫熱的鮮血飛濺而出,灑落在枯黃落葉之上。
那支小隊倉促應戰,各色命卡靈光接連亮起,與墟獸纏鬥在一起。玄棘小隊眾人駐足,遠遠觀望戰局,沒有貿然插手。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那場激烈廝殺之中,注意力盡數被墟獸的怒吼與靈光碰撞吸引。
祁墨站在隊伍末尾,目光牢牢鎖在地面那灘飛濺出來的鮮血。旁人只能看見暗紅粘稠的血漬,可落在他眼中,血液里纏繞著絲絲縷縷細密流轉的命紋,如同赤紅絲線,在血中緩緩盤繞、游曳。
心底一動,一個大膽念頭悄然升起。趁著所有人目光都緊盯戰場,無人留意身後,祁墨腳步輕輕挪動,悄悄上前,指尖小心翼翼地觸碰到地面尚未乾涸的血漬。
指尖剛一沾到血,一股溫熱的力量順著指尖鑽進經脈。周圍的霧氣悄然鑽進祁墨的身體,祁墨渾身微微一顫,皮膚泛起一陣酥麻,猛然蹲下,頭腦中似乎有什麼東西在不斷的碰撞,最後形成一個紅色的桃花。
他下意識凝神,試著牽引這一縷流淌在血液里的命紋。
淡紅色光暈自掌心緩緩升騰,一張輪廓圓殘損的紅桃命卡虛影,靜靜浮現在他掌心。
和黑桃截然不同,這股力量溫潤如水,順著經脈緩緩流淌,一路熨平他體內些許滯澀的脈絡,暖意順著手臂蔓延至胸腹,像是春日溫流,緩緩滋養周身。與此同時,他體內原本那枚殘缺的黑桃5也隨之微微震顫,避讓開這股力量,似乎兩兩無法互溶。
相比與黑桃的力量凜冽鋒利,如同藏在骨間的薄刃,冷冽肅殺,紅桃的溫軟更能蘊養經脈。
祁墨心神震顫,他竟隱約生出一種奇異的掌控感——周遭漂浮的秘境霧氣,他似乎可以自主引導,將這股縹緲的氣息分別送往這兩張截然不同的命卡之中。若是引向黑桃,那股霧氣便會凝作冷銳的微光,一點點修補黑桃卡面的缺損;若是引向紅桃,紅桃的命紋便會一點點修復。
兩種力量一冷一暖,在他體內共存,但是卻無法同時催動,只是各自靜靜舒展。紅桃虛影沒有爆發耀眼靈光,僅僅維持短短數息,便緩緩黯淡消散。
整個過程悄無聲息,遠處廝殺聲掩蓋了一切異常。玄棘宗眾人,包括莫成空,全都注視著前方墟獸大戰,沒有一人察覺到隊伍末尾少年掌心一閃而過的紅桃虛影。
祁墨迅速收回手,指尖還殘留著血中命紋流轉的麻癢感,心臟砰砰狂跳,不動聲色的站起來回到隊伍中去。
他反覆回想方才的感受,默默將這樁異事壓在心底,絕不外露半分。
玄棘宗的弟子都在一旁看著,既不上前幫忙,也不撤離,等到前方的戰鬥結束,那支小隊合力擊退墟獸,幾人帶著傷勢,不敢回到此處,匆匆撤離。林間又重歸安靜,只餘下滿地狼藉。
「走吧,繼續向前。」莫成空淡淡開口。
隊伍再次啟程,穿行在幽深林道之中。趕路間隙,幾名弟子低聲閒談,說起天息林的資源。
「命息果據說是——丹珠浮淺縷,凝元守靈府」一名弟子低聲說道,「秘境獨產的丹色墟物,穩固修士靈府根基,這次爭奪的核心,莫師兄這次勢在必得啊。」
「可是據說墟獸吞食之後,同樣可以借它輔助衝擊聚靈二層。」
「那又怎樣?」
「那墟獸肯定不少啊,估計少不了一場惡戰」
「那次不少這樣」旁邊另一人接話:「還有幻紋砂,藏在林間溪流深處。細砂含虛跡,摹紋拓命絡。幻紋砂甚至能臨摹補全本命命卡缺失紋路,能修補自身原本的殘缺。」
「這麼厲害,那為什麼不先去那邊?」
「沒有那麼玄乎,像莫成空這種天驕命卡的紋路本來就比較完整,他們要是使用的話量可不小,估計我們小隊採集加起來都不夠莫師兄一個人用的,要是分配下來真是聊勝於無。」
「最主要的是宗門的要求才會去採集,除非是先天受過傷害,不然他們對幻紋砂的渴求反而沒有我們這麼大」
祁墨默默跟在後方,靜靜聽著這番對話,一邊記在心中,另一邊也心中暗自思索方才浮現的紅桃虛影。
隨著不斷深入,周遭空氣中漂浮著大量霧氣,氣氛也變得越來越壓抑。
而祁墨體內那枚黑桃5殘卡,在濃郁的霧氣持續浸潤之下,缺損的邊緣依舊在緩慢彌合。他下意識試著調動心神,引導林間薄霧,流向體內的黑桃命卡,命紋在經脈之中緩緩流轉,略微寒冷的命紋在經脈中運行,也和身體越來越默契。
又前行一段路程,前方林間忽然傳來清晰的腳步聲,數道白色勁裝身影從樹後走出,攔住前路。是白箬谷的弟子。
白箬谷主修方片命卡,方片命卡擅長契約生靈,他們宗門有秘法,能夠施展禁錮之術很是難纏,並且他們常常和上宗有著理不清的關係。
為首一名白箬谷弟子手持紋器,方片命卡虛影在身側微微亮起,淡淡的銀灰色紋路鋪開,將整片前路輕輕鎖死。
「玄棘宗的諸位,前方林地,我白箬谷已經先占。」為首弟子語氣平靜,可命紋暗藏禁錮之力,隨時可以發動。
莫成空上前一步,墨色珠子在掌心微微震顫,梅花命紋緩緩浮現。兩支隊伍遙遙對峙,雙方弟子全部握緊紋器,氣氛瞬間緊繃。
許樵的藤鞭蓄勢待發,林晚指尖已經觸碰到水晶,隨時準備給同門療傷。
祁墨站在隊伍中間,靜靜看著對面白箬谷弟子身側流轉的方片命紋。方片紋路方正規整,沉穩厚重,和黑桃的銳利、紅桃的柔和,又是另一種截然不同的氣韻。他心底暗自感受體內兩張命卡蟄伏的動靜,黑桃隱有鋒芒欲出,紅桃依舊靜靜溫養經脈。
莫成空目光掃過白箬谷眾人,淡淡開口:「天息林廣闊,果樹遍布,何必獨占一處。大家各憑機緣,互不干涉,如何?」
白箬谷領頭之人沉吟片刻,權衡雙方實力。玄棘這支小隊實力強橫,真動手,自己等人恐怕就要完不成任務。可是如何如果讓他們進來會不會影響自己小組的採集,在他們觀望不定的時候,一道梅影橫空矗立在他們面前,九朵梅花張揚地放開氣息
「莫成空!」白箬谷眾人趕緊收回方片禁錮命紋,不敢擋著,但還是出聲阻攔,不過卻有些底氣不足
「莫成空,你,你們別太囂張」
「我對你們的資源沒什麼興趣,但我不想繞路,讓我們隊過去,我保證不為難你們。」
「你,你們」白箬谷後方的新弟子似乎有些過意不去
「不要我再說第二遍」莫成空左手一捏,墨色珠子中一道梅影出現,更強的氣息洋溢而出,逼迫著白箬谷的弟子。
「好,希望你能說到做到」白箬谷的領隊有些不甘,不過還是讓出通道,在他身後的新弟子各個憤憤不平,很是憋屈
莫成空沒有在意這些細節,帶著隊伍直接從通道中穿過。
待玄棘宗一行人走遠,白箬谷的隊伍才重新將這一片圍起來。眾人的心神依舊懸著,方才短暫對峙,所有人都清楚,若是莫成空有意他們誰也走不脫。
「可惡,他們太囂張了」
「算了,別墨跡了,趕緊採集了離開,莫成空看不上這裡不代表其他人也看不上,別等下又來人了」
另一邊,玄棘宗的成員又前行片刻,眾人終於踏入天息林的外環。
抬眼望去,高大靈木的枝椏之間,懸掛著一顆顆圓潤小巧的丹色果子,果皮流轉淡淡的淺縷靈光,這些都是靈果,但不是命息果,只有等這些果子都被採摘完了,最中心的那棵古樹才會誕生出命息果。
儘管不是命息果,但是淡淡的果香混著厚重的生機,瀰漫整片林地。
林間不再安靜,遠處不斷傳來墟獸低沉的咆哮,還有其他宗門修士交手時迸發的靈光碰撞之聲。各色命卡靈光,在林木縫隙之間此起彼伏亮起,或明或暗。
莫成空抬手示意全隊停下腳步,目光望向果林深處,神色平靜。
「我們到了,所有人做好準備,不許擅自行動,從現在開始所有人聽我統一指揮。」
「是!」
隊伍里的弟子紛紛握緊手中紋器,凝神戒備,目光掃向四周密林,隨時準備應對突發的廝殺。
祁墨垂落雙手,指尖還殘留方才觸碰血漬時那一縷命紋的微弱麻癢,他安靜站在隊伍中間,看上去依舊只是一個普通的隨行少年
他悄然凝神,再次嘗試引動林間霧氣。
一縷霧氣被引導到體內,歸於黑桃,靜靜修補殘缺卡面,凜冽鋒芒潛藏。
前路林木幽深,各方勢力齊聚,資源爭奪的風暴,已經在天息林緩緩醞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