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微元墟的天息林外環,林木蒼黑如墨,交錯的枝椏遮斷大半天光,濃稠的灰白霧氣常年不散,裹挾著草木腥氣與精純命息,沉沉壓在林間。
玄棘宗一眾弟子列陣立於東側林地,陣型規整有序,無人喧譁。祁墨靜立隊伍中段,儘管不是玄棘宗的弟子卻也有一種修行者的氣度。
目光卻通透沉靜,默默掃視著四方躁動的林間靈光。
隊伍最前方,莫成空一襲素色灰袍,身姿挺拔沉穩,掌心靜靜托著一顆溫潤渾圓的墨色珠子。珠子表層鐫刻細密蜿蜒的梅花紋路,此時斂盡所有氣息,裡面的梅影似乎在輕輕擺動,似乎等待著出手。
他抬眼眺望南側劇烈動盪的靈光,林間遙遙傳來招式碰撞的轟鳴與獸吼,沒有開口。
另一旁的玄棘宗弟子向新弟子解釋道
「往年秘境試煉,天息林向來只有四宗入局。我們宗門和赤峰門、青崗宗以及白箬谷,一直都是一起進入天息林,入林後各守一方疆域,先清盡外環普通丹果、剿滅盤踞墟獸,待整片外環肅清,再齊聚中心古樹歷練比試。」
他頓了頓,看向打鬥的一方補充道:「這個規矩一直執行了多年了,都是四宗一起協力先清剿墟獸,然後像莫師兄這種核心弟子進行比斗。兩兩對決,勝利的一方執掌中心古樹,爭奪凝元固基的命息果,而落敗宗門,則趁勝者駐守守果的空檔,前往林間溪流採集幻紋砂,補全本命命卡殘缺。」
「那今年為何亂象四起?」身旁一名新晉弟子忍不住低聲發問,眼底滿是疑惑,「往年從無這般激烈的衝突嗎?」
「因為規矩被打破了。」側邊許樵接過話頭,手中緊握著刻滿梅花紋路的棘藤鞭,語氣凝重,「今年衍月宗強勢入局,搶占了原本屬於青崗宗的試煉席位。早在秘境入口,衍月宗便主動出手,強行驅趕、擊潰了青崗宗所有先遣探路弟子,斷了對方的先手優勢,這梁子,早就結死了。」
另一名年長弟子沉聲附和:「青崗宗本來就弱勢,再加上這幾年的不斷被蠶食,恐怕很快就會……」
「慎言!」莫成空冷冷提醒道,「宗門大事不是你們可以妄議的」
「是是是」幾人不敢反駁
「衍月宗和青崗宗恐怕要在那先做過一場了」許樵有些憂心地看著高處
「那莫師兄,我們,我們要過去嗎?」
「赤峰門會過去的,讓冷厲先過去稱一稱衍月宗的實力」莫成空拿著珠子帶著隊伍從一旁繞過去旁觀。
眾人低聲交談間,祁墨悄然凝神,借著四周混亂的命息霧氣,暗中嘗試分流氣息。一縷微涼霧氣緩緩歸入體內殘缺的黑桃5命卡,冷銳鋒意悄然滋生,一點點修補著卡面缺損。
在他體內,一冷一暖,兩種截然不同的力量在體內蟄伏共存,互不交融、無法同啟,卻各司其職。黑桃主殺伐破局,鋒芒內斂刺骨;紅桃主溫養固本,潤物無聲。
不遠處的東南方位,白箬谷的隊伍也早早到達,靜靜列陣旁觀,全然沒有插手的意圖。
主事的洛惠明立於隊首,手中捧著一方古樸的青銅方紋盤,這是他的本命紋器,盤面層層疊疊鐫刻著規整的方片命紋,靜謐蟄伏。
一名白箬谷弟子按捺不住,低聲問道:「師兄,青崗、赤峰聯手,衍月宗孤身應戰,我們要不要伺機出手,分一杯羹?」
洛惠明指尖輕捻盤面紋路,眼神通透圓滑,淡淡搖頭:「不必冷厲實力強橫,那個衍月宗也不是好惹的主,那個領頭更是神秘,正好讓冷厲去試試水。」
而南側林間轟然一聲巨響,土石震顫,草木崩飛!積壓已久的恩怨徹底爆發。
青崗宗的弟子全員壓上,憑藉著多名弟子的優勢先困住衍月宗的小隊。
數名弟子同時催動手中岩紋盾紋器。厚重土黃色岩紋自地底噴涌蔓延,層層疊疊的岩壁拔地而起,橫亘半片林地,堅硬磐石之上紋路緻密,防禦力驚人。緊隨其後,無數尖銳岩刺破土而出,密密麻麻,帶著破空銳響,朝著衍月宗陣線狠狠衝撞而去。
青崗宗的幾名領袖怒吼響徹林間:「衍月宗!仗勢欺人,平日裡占我宗地盤,還在秘境中多次針對我青崗宗!今日天息林,便是你們的賠罪之地!」
另一側的赤峰門隊伍瞬間也悄然改變了展位,向著衍月宗的方向壓過去,隨時可能出手。
帶頭的冷厲面色冰冷凌厲,眉眼間滿是剛硬執拗,手中緊攥一柄漆黑火紋長刀,刀身上刻著黑桃命紋,暗沉的黑紅紋路蟄伏蓄力,暗藏燎原威勢。
「青崗宗的鼠輩我們才沒興趣管」凌疏淵淡然道,「爾等再不讓開別怪我手下不留情了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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說完衍月宗的弟子分散開,一道陣法撐起來,月光似的波紋在頭頂蕩漾,將青崗宗的攻勢盡數擋下。
凌疏淵輕輕一抬手,一柄短劍取出,右手手心的黑桃Q突然閃耀,一道銀色月光閃過,直指青崗宗的首領。
另一邊,青崗宗的首領連忙取出符籙催動,然,一道紅色的屏障剛剛撐起來就被月光撕裂開來,一道巨大的傷疤在他的肩頭出現。
「噗,你,你」首領看著凌疏淵說不出話,另一邊卻看向赤峰門和其他宗門,「難道在座各位想要看到我們四宗被衍月宗踩在腳底下嗎?」
玄棘宗和白箬谷的隊伍都無動於衷。
「衍月宗擅自欺壓青崗宗」冷厲沉聲開口,語氣決絕,「我們四宗向來同仇敵愾,衍月宗別太囂張,赤峰門弟子聽我命令」說著還冷冷地看了一眼在旁觀的兩支隊伍,「結陣支援青崗宗,將他們逐出天息林!」
「是!」赤峰門弟子齊聲應和,紛紛握緊各自紋器,陣型瞬間鋪開,殺氣凜然。
冷厲手腕猛抖,黑鐵短刃瞬間催動!黑桃9的命紋驟然熾亮,漆黑鋒紋裹挾熊熊赤紅烈焰,順著刃身瘋狂噴涌,化作一片浩瀚火浪洪流,熱浪翻滾、焚風呼嘯,朝著衍月宗的陣法壓去。
一岩固守穩壓,一火強攻破殺,兩道強勢攻勢交匯,天地間風壓驟增,林間落葉、碎石盡數被熱浪掀飛,聲勢駭人。
然,月光籠罩下的衍月宗弟子絲毫不為所動,頭頂的月光不斷落下擋住火浪和岩石。
同時,衍月宗的那道清瘦身影始終靜立不動,身姿挺拔,穩如磐石。
凌疏淵,一襲素白長衫,身形清瘦,神色淡漠無波,周身氣息收斂得近乎無痕,仿佛與林間陰影融為一體。
「大言不慚!」冷厲怒喝一聲,再度催動紋器,火浪攻勢暴漲三分,黑紅色火紋層層疊加,「我看你如何抵擋!」
凌疏淵淡漠的目光掃過兩道攻勢銜接的破綻,手腕輕輕一抖。
嗡——
墨色短劍輕鳴震顫,和剛才的銀色月光不同,這次凌疏淵的本命卡黑桃Q變得清晰,黑桃的墨影不斷變大,甚至覆蓋了整柄劍。
緊接著黑桃Q命紋驟然極致綻放!不同於冷厲的狂暴燎原,凌疏淵的鋒銳是細膩、精準、無解的切割之力。數道漆黑如墨的凝練鋒紋自劍身迸發,不硬撼整片火浪岩壁,專攻兩道攻勢銜接的薄弱縫隙,凌空交錯橫斬!
「不好!他看穿了我們的攻勢銜接!」青崗宗的弟子臉色驟變,厲聲提醒同門。
但為時已晚。
第一道黑桃鋒紋精準劈落在厚重岩牆的紋路間隙之中,堅硬磐石應聲開裂,細密裂紋飛速蔓延整張岩壁。
轟隆巨響震天,層層厚重岩壁轟然崩塌,碎石飛濺四濺,原本勢不可擋的岩刺攻勢瞬間土崩瓦解。
第二道、第三道鋒紋接連橫斬,精準切入冷厲的火浪洪流核心。黑桃9的火焰攻勢,全靠命紋脈絡維繫流轉,凌疏淵的劍鋒精準斬斷火脈根基!洶湧翻滾的黑紅火浪驟然斷層、熄火、消散,剛剛暴漲的攻勢硬生生被攔腰截斷,焚風瞬間寂滅。
冷厲瞳孔驟縮,心底巨震。他感受到前所未有的壓力。
同為黑桃花色,自己的黑桃9主打蠻力摧破,而凌疏淵的黑桃Q,卻是極致的精準破防、尋隙絕殺,完全克制自己的強攻套路!
「全員結陣,再攻!」冷厲不肯認輸,咬牙喝令,手中長刀再度熾亮,第二輪火浪裹挾黑桃鋒紋,再度席捲而出。
凌疏淵腳步輕挪,身形飄忽不定,借林間陰影輾轉騰挪,避開漫天火浪,墨色短劍快如驚鴻,劍影錯落,道道黑桃鋒紋連綿不絕。他不與多人硬拼,每一劍都精準落在青崗、赤峰弟子紋器的命紋薄弱處。
還不時出手解救衍月宗的弟子。
然,青崗宗弟子的岩盾紋器接連震顫、開裂,命紋磨損紊亂,數輪交鋒下來,人人氣息虛浮,陣型徹底潰散,再也無力凝聚岩壁防禦。
「撐不住了!靈力耗空,紋器快碎了!」一名青崗弟子踉蹌後退,聲音帶著慌亂。
凌疏淵抓住戰機,指尖握劍輕推,一道凝練至極的漆黑鋒紋平平推出,藉助著陣法的力量,將月光籠罩住整個戰場。
月光輕柔,沒有驚天威勢,卻帶著無解的破陣之力,直接擊潰青崗宗最後一道防線,將整支隊伍徹底逼離天息林外環疆域。
自此,青崗宗徹底出局,無緣本次命息果的爭奪!